江南的冬来得晚,却带着清冽的温柔,院角的梧桐落尽了最后一片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向着天空伸展,却不显萧索——因为沈听雨种的那几株栀子,竟在暖冬里冒出了星星点点的花苞,雪子儿落下来的时候,沾在嫩白的花苞上,像撒了一把碎钻
我披着厚厚的羊绒围巾,蹲在院子里给栀栀和桐桐添猫粮,两只小家伙早已长成了圆滚滚的模样,栀栀还是那副安静的性子,蹲在我脚边,雪白的毛上沾了点雪粒,碧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桐桐则活泼依旧,橘色的身影在院子里窜来窜去,时不时跳上石桌,扒拉着沈听雨晒的腊梅,惹得枝头的雪簌簌往下掉
“慢点,别摔着”
沈听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熟悉的温热气息,我回头时,她正端着一盘刚烤好的桂花酥饼走过来,身上穿着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巾绕了两圈,露出的眉眼温柔得像化不开的春水,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风卷着栀子花苞的清香扑过来,混着酥饼的甜香,让人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爸妈呢?”我站起身,拍了拍蹲在脚边的栀栀,转头看向她
“在屋里看戏曲频道呢”沈听雨把酥饼放在石桌上,伸手替我拢了拢围巾,指尖的温度透过羊绒传过来,暖得人心里发颤“说这雪子儿下得好,明年的栀子肯定开得旺”
我点点头,目光落在石桌上的酥饼上,那是沈听雨特意烤的,分成了两半,上面还印着我画的梧桐叶和栀子花,这些年,我们总爱这样分食一块饼,从盛夏吃到暖冬,从青涩时光吃到岁月安稳
“尝尝?”沈听雨拿起一块酥饼,递到我嘴边,眼底满是笑意
我咬了一口,桂花的甜香混着面粉的醇厚在舌尖漾开,暖融融的,雪子儿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却被身边人的气息烘得格外温柔,桐桐大概是闻到了香味,颠颠地跑过来,扒着石桌的边缘往上爬,栀栀也慢悠悠地跟过来,蹲在一旁,安静地等着投喂
“你看它们”沈听雨笑着指了指两只小猫,伸手拿起一小块酥饼,掰成两半,分别递到它们嘴边“跟小时候一样,一个急吼吼,一个慢悠悠”
“随我们”我脱口而出
沈听雨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酥饼,伸手捏住我的脸颊,力道轻轻的,带着笑意:“嗯,随我们,桐桐随我,栀栀随你,连分饼都要一模一样”
我被她捏得脸颊发烫,偏过头去看院角的梧桐和栀子,光秃秃的梧桐枝桠旁,栀子花苞正悄悄酝酿着春意,雪子儿落在上面,像一场温柔的约定,风卷着冬意扑过来,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那个逼仄的心理咨询室里,沈听雨也是这样,温柔地看着我,说:“别怕,我陪你”
那时候的我,像一株被乌云压垮的梧桐,蜷缩在黑暗里,连呼吸都觉得费力,是她,带着栀子花的清香,一步一步走进我的生命里,用温柔的目光,拨开笼罩在我头顶的阴霾;用坚定的陪伴,给了我一个可以栖身的家
这些年,日子过得像温吞的水,平淡却满是暖意。我的插画越来越受欢迎,绘本《栀香桐影》再版了三次,扉页上写着“献给我的光”沈听雨的心理诊所,成了巷子里最受欢迎的地方,她总是说,治愈一个人,从来都不是医生的功劳,而是那个人愿意向着光走
爸妈的头发渐渐白了,却依旧精神矍铄,每天早上牵着两只小猫去散步,回来时手里总会拎着我爱吃的豆浆油条;栀栀和桐桐长成了大猫,却依旧黏人,晚上总爱挤在我们的床上,把肚皮露出来,等着我们抚摸
风又吹过,卷起几片干枯的梧桐叶,落在石桌上,沈听雨拿起剩下的半块酥饼,递到我面前,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像落满了星星
“还记得我们说过的话吗?”她轻声问
我当然记得
记得在精神病院的病房里,她说,等我好起来,就带我去江南,看梧桐叶落,看栀子花开;记得在小院的石凳上,她说,要和我守着这院子,守着爸妈,守着两只小猫;记得在温泉山庄的夜色里,她说,要陪我岁岁年年,看遍世间风景
我点点头,伸手接过那半块酥饼,目光落在她温柔的眉眼上,雪子儿还在落,落在我们的发梢,落在梧桐枝桠上,落在栀子花苞上,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温柔
沈听雨看着我,忽然开口,声音温柔得像冬夜里的月光,带着淡淡的笑意,说着我们约定好的那句英文:“The phoenix tree will stand by the gardenia for a lifetime,and I will stand by you fore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