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清妤吃了好几块蜜饯,才觉得口中的苦味散去。
老夫人盯着两人,蓦地想换个人选。
“熙儿,你还没说,这少年是哪家的儿郎?生的如此好看,为何送来做奴仆?”
她见过公主府的侍卫,都有专属衣服。
萧清妤拿起手绢,擦了擦唇边的药渍,又看了眼少年,“他是我捡来的!”
阿玉长得赏心悦目,人又有眼色,这个人真是没白捡!
老夫人大惊失色,“捡的?!”
大靖律法明确规定,不得以“捡人”为由,强制性“收留”别人!
违背者,轻者流放,重者按杀人处置,判处死刑!
萧清妤没想那么多,她下巴轻抬,示意紫霜,“你来给外祖母说!”
那晚紫霜也在,很快就把事情说清楚了。
“你是说,这孩子不记得了,所以公主府暂时收留他,让他在府上养伤?”
紫霜点头,“是的,老夫人。”
老夫人又瞅了瞅少年。
模样漂亮精致,皮肤白皙细嫩,比大家族的公子还要贵气,哪能是乞丐堆里长大的孩子!
“熙儿,这事你公主府别管了,我让你外祖父去查,看看这孩子是谁家的,早点给人送回去!”
萧清妤就没想管,她都打算好了,等阿玉的伤口痊愈,直接给人扔出去!
“外祖母,不用这么麻烦!”
老夫人以为她想留着少年,当即板起脸。
“不行!事关你的清誉,外祖母不能纵着你!你好好休息,我这就回府告知你外祖父!”
老夫人说完,离开了公主府。
萧清妤没拦住,也就不拦了,她小肚子还有点痛,回床榻上躺着了。
这里没有少年说话的份,故而他全程沉默。
此刻,他端起空药碗,跟着许管家出了正殿。
——
关于少年的身世,国公府始终没传来消息。
这日,萧清妤的月事已止。
她坐在铺满白狐皮的椅子上,手上捧着暖手炉,脚边的火炉烧得正旺。
屋门口的帘子被掀开,寒风吹了进来,又被地龙跟火炉的热潮挡住。
外面的院子里,少年换回黑衣,跪在地上。
他的周围,站着好几个侍卫,李侍卫也在。
萧清妤等得没了耐心,转头对旁边的紫霜道:
“你去催催许管家!就是找几根木柴,有这么难吗?!”
紫霜还没应下,许管家便抱着柴火跑回来。
“殿下切勿动怒,小的将木柴拿来了!”
萧清妤不和他废话,直接道,“打吧!”
许管家傻了,“打,打?打谁啊?”
萧清妤被他的蠢气到了。
“外面就跪了一个人,还能打谁?!你要是想挨打,本公主成全你!”
许管家慌忙跪下,还不忘给少年求情。
“殿下息怒,小的只是不明白,阿玉可是犯了什么错?殿下为何要打他?”
“你懂什么!本公主是在帮他!”萧清妤和他说不清楚,“本公主让你打,你就赶紧打!”
许管家不敢违抗命令,把木柴分给侍卫们。
侍卫们望着瘦弱的少年,犹豫了。
人家的伤都快好了,他们再给人家添新伤,也太残忍了吧!
李侍卫小声道,“老许,我们打哪儿啊?”
许管家头都大了。
打哪儿?他怎么知道打哪儿!要是打坏了,改天公主心疼了,倒霉的就是他们了!
心累的许管家没办法,询问公主打哪里。
萧清妤没有犹豫,“打脑袋!”
在场其他人:“?!”
许管家结巴了,“脑,脑袋?这这这会要了阿玉的命吧?”
少年挺直的身板微颤,前额的碎发下,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黑沉得吓人。
他缓缓攥起手,死盯着地面。
萧清妤快被烦死了,“谁让你们下重手了!轻点打不就行了!”
少年的眼眸中,陡然出现光亮。
轻点打……公主不是要他的命呢!
眼看着公主情绪不好,侍卫们不再犹豫,举起木柴做出打人的姿态。
萧清妤抿了口热茶,抬头问外面的许管家,“他恢复记忆了吗?”
许管家这才明白,公主为什么要打阿玉,瞬间感到一言难尽。
他让少年装晕,随后一脸正色地禀报公主。
“回殿下,阿玉他晕倒了!”
萧清妤慌忙撂下茶杯,豁然起身,“谁让你们把他打晕了?!还不快去叫太医!”
许管家派人去叫太医。
李侍卫主动请缨,背起“晕倒”的少年回屋。
萧清妤颦眉,小手托着下巴,有些纳闷,“怎么会不管用呢!”
她明明记得,那个奚小姐的前夫,就是被木柴砸到了脑袋,才恢复记忆的!
怎么到了阿玉这里,就不行了?!
萧清妤想不明白,很快她就不想了,因为方玉恬来找她了。
及笄后,方玉恬变化不大,尤其是那张小脸,肉嘟嘟的,还像以前一样可爱。
她喊上萧清妤,两人在傍晚偷摸着去了花楼。
据说燕珂燕将军来过这里,夸赞有意思,具体是怎么个有意思法,就不得而知了。
方玉恬自己不敢来,便叫上了萧清妤。
花楼的老鸨见到二人,仔细审视了她们的穿着,立马将人带到包间,询问要男子还是女子。
“琴,筝,箫,笛……二位姑娘想听什么乐器?还是各样都来一个?”
老鸨看她们梳着姑娘发髻,推荐的都是清倌。
萧清妤和方玉恬都没来过,但都不差钱,也就听了她的推荐,让乐师们都过来。
两人纯听曲子,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从花楼里出来了,各回各家。
主要是太无聊了,萧清妤都要睡着了。
她回到马车上,听紫霜在旁边念叨。
“殿下,这种地方太乱了,为了您和方小姐的名声,以后还是别来了!”
萧清妤困得睁不开眼,点头应付了下。
不用紫霜说,下次让她来她也不来了!
无聊就算了,最重要的是,里面的人长得普通,还不如……阿玉好看!
紫霜看她点头了,心下松了口气。
要让太妃和章国公府知道了,别说他们这些奴仆被罚,就连殿下和方小姐,也免不了被斥责。
好在,殿下答应不来了!
萧清妤回府后,撞上少年来给她送糕点。
少年提着食盒,恭敬地立在门口,他低着头,目光所及之处,是公主的火红色披风。
公主从他面前走过,留下一道浓烈的脂粉香。
那香气,不同于贵女们用的熏香。
少年眸光微黯,不自觉捏紧了手,片刻后,他默默退下了。
入夜。
萧清妤洗漱过后,披散着长发,半躺在软榻上,听紫霜念话本。
“世子妃退至墙角,世子欺身而上,二人之间相距不过半尺,世子抬手抚过世子妃的……”
正念到暧昧的地方,而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少年的声音。
“殿下,奴新学了首曲子,想献给殿下。”
萧清妤不想听曲,才早早回了府,她捂住耳朵,“紫霜,你去打发他!”
紫霜念话本念得小脸通红,她放下话本,拍了拍自己的脸,往门口走去。
“等等!”萧清妤叫住紫霜,“紫霜,你让他进来!”
或许是花楼的人不好看,所以她觉得听曲无聊,若是换成阿玉,说不定就不无聊了!
紫霜去开了门,让少年进来。
少年白衣抱琴,身后还跟着许管家,许管家的手里端了个盘子,上面放着酒坛和酒杯。
紫霜的眼神扫过去,又看向许管家,用眼神询问他是何意。
许管家嘿嘿笑起来。
“小的得知阿玉要给殿下弹琴,想着光听曲太无趣,就拎来一坛果酒,顺便给殿下暖暖身子。”
萧清妤听到这话,来了兴趣,抬手招呼紫霜,“倒酒!”
紫霜依言接过托盘,走到桌前倒了杯酒。
许管家带上房门,退下了。
殿内没有琴桌,少年找了个矮桌,将琴放置在上面,随后席地坐在桌后。
他凭借手指的记忆,随手拨弄着琴弦。
琴音婉转,空灵悠然。
红烛照映的暖光,仿佛为少年铺上金衣,少年徐徐抬眸,与萧清妤对视。
萧清妤感到一阵酥麻,头有些晕。
她颦了颦眉,撂下酒杯,从软榻上起身,摇摇晃晃走向了少年。
最终,她止步于琴前。
少年停下弹奏,仰头望向她。
那双漂亮的黑眸中,倒映着公主绝美的面容。
萧清妤凑近了些,青丝如瀑般流淌而下,些许落在少年的肩头,为他染上了一缕海棠香。
少年耳尖泛红,眼眸却锃亮,他嗓音温软,“公主……”
“你别说话!”萧清妤打断他,抬手抚上他的眼角,触及他的皮肤,她喟叹,“好软……”
不仅软,还温热,摸起来很舒服。
少年似是羞涩,不自觉垂下了眼眸,卷长的睫毛微颤。
紧接着,脸上落下的柔软,让他面露错愕。
萧清妤轻咬一口,没尝到什么滋味,她不死心,又咬了口。
少年心跳如雷,僵着身体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萧清妤终于确定,面前散发着清香的“白馒头”不好吃,才摇摇欲坠地退开。
她退了两步,又停下来,那双迷离的眼睛望着他,似是不甘心。
紫霜连忙上前,扶住了公主的身体,轻声哄道,“殿下,您喝醉了,我扶您去休息。”
她说完,给少年使了个眼色,让他出去。
少年双眸迷蒙,似是也喝醉了,他飘飘然起身,往门外走去,连琴也忘了拿。
翌日。
萧清妤醒来坐起身,一把掀开帷帐,瞥见了不远处的琴。
昨晚的点滴涌入脑海,让她陡然瞪大眼睛。
她心生烦躁,抓了抓头发。
都怪阿玉!好端端弹什么琴!
要不是他弹琴,许管家也不会送来果酒,她也不会喝醉,以至于不小心亲了他!
床边守夜的侍女惊醒,小心翼翼问道,“殿下,可要起身洗漱?”
萧清妤正烦心,没好气道,“不要,你退下吧!另外去告诉阿玉,最近别来本公主面前晃悠!”
她现在不想看见他!
侍女目露诧异。
昨晚阿玉公子为公主弹琴,传遍了整个公主府,大家都认为,阿玉公子要成为公主的人了。
可公主的态度,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萧清妤怒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侍女心惊胆战,赶快退下了。
半刻钟后,紫霜从外面进来,站在床前行过礼,隔着帷帐询问,“殿下,可是身子不适?”
萧清妤心烦意乱,埋在棉被中,声音发闷。
“我没事……”
紫霜想了想,走到床下守夜的位置,像过去那样,她靠着床尾坐下来,同公主谈心。
“殿下不高兴,是因为阿玉吗?”
昨晚她看得分明,是公主吻了阿玉。
殿内沉默片刻,好半晌,萧清妤瓮声瓮气道,“他都没有记忆,本公主才不要喜欢他!”
几年前,奚小姐的那件事,就是个警告!
失忆的人,鬼知道他有没有成亲,有没有妻子,或者未婚妻?!
紫霜听了,心下了然。
阿玉长得好看,公主会有所心动,也属正常。
“昨夜我瞧阿玉弹琴甚是熟练,或许他已经恢复了部分记忆?不如我唤阿玉过来,问问他?”
“不要!”萧清妤不想见他,“等他伤好了,就让许管家把他轰出去!”
紫霜跟在公主身边多年,知道公主在说气话。
她捂唇笑了笑,顺着公主的话说道:
“奴遵命,等下就去转告许管家,让他务必留意阿玉的伤势,一经好全,必将人逐出府!”
萧清妤心情好了点,轻哼,“早该这样了!”
紫霜察觉公主情绪好转,问道,“殿下,厨房蒸了鲜肉蛋羹,您可要尝尝?”
萧清妤听她一说,也觉得饿了。
“你叫她们进来,本公主要更衣!”
——
公主不想见少年,少年也避开公主,以免惹公主烦心。
然而,少年的伤始终不见好,甚至还着了风寒,病情一日比一日严重。
许管家找来大夫,给少年开了药。
直到半个月过去,章国公府传来消息,说查到少年的身世了。
老夫人亲自拿着信,送来了公主府。
“大靖建国之初,北漠来攻打大靖,太祖派肃勇侯率兵抵抗,肃勇侯将北漠打出大靖边境。
太祖为嘉奖肃勇侯,特封肃勇侯为肃勇王,并赏赐了青州平原等地,作为肃勇王的封地。
到了肃勇王曾孙这一代,有个叫云翊的孩子,去年八月刚满十五,今年年初的时候失踪了。
派出去的人打听过,阿玉的样貌和云翊对得上,这身份应当是没错。”
萧清妤吩咐人叫来少年。
少年风寒还没好,他怕传染给公主,戴了帷帽。
饶是有白色的幕离遮挡,也难掩他越发病弱的身体,仿佛下一秒,就会晕倒在地。
老夫人看他病怏怏的,连忙让他坐下。
许管家按公主的吩咐,读出信上的内容。
“去年六月,老藩王病逝,其庶长子即位,但宗族以立嫡为由,反对庶长子,推举嫡幼子云翊。
新藩王为保王位,派人追杀云翊……”
老夫人问少年,“阿玉,你想回青州吗?”
虽说新藩王在追杀他,但青州有他的人,未必不能护他周全。
说不定见到熟悉的人和事,还能恢复记忆。
不过,她倒希望少年留下,少年的容貌和身份都不差,对熙儿也上心,完全就是现成的驸马!
少年眸光晦暗不明。
自从听过楚王和郡主的事,他时常梦到被追杀,梦中还有人提到“继承”“嫡出”等词。
他不知道失忆前的想法,但现在,他想留下来。
问题是,公主愿意留他吗?
只怕公主盼着他好起来,赶快离开公主府呢。
少年惨白的手虚握,放在唇边咳嗽了声,虚弱道,“奴……奴听”公主的。
“不行!”萧清妤站起身,小脸上满是焦急,还有一丝羞愤,她瞪了少年一眼,“他不能走!”
她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不懂事,亲了祖母、父皇和母妃,还是第一次亲别人!
被她亲了还想走?不行!
除非她厌烦他了,他才能离开!
帷帽下,少年的眼眸重新亮起,他语速飞快道,“奴听公主的!”
老夫人还想问为何,看两人都这么着急,也不问了,大笑起来。
“好好好,你们商量好就行,外祖母年纪大了,也不能事事替你们操心!”
萧清妤气得跺脚,“外祖母!”
老夫人看她这反应,意识到不该提年纪。
楚王去世后,不知谁把消息传到了佛寺,太皇太后伤心过度,差点崩逝。
太医说,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
熙儿幼时由太皇太后带大,对太皇太后有孺慕之情,听闻此事后,最是忌讳这个。
老夫人赶快改口。
“是外祖母说错话了,熙儿放心,外祖母身体硬朗着呢!活到一百岁都不是问题!”
萧清妤扭头,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老夫人难得过来,依旧是用了膳才走。
公主府中,对于少年的身份,似乎反应平平。
不过紫霜看得分明,在得知云翊没有成亲、更没有定亲后,公主变得更喜怒无常了。
甚至有的时候,还会呆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另一边,少年恢复了大半的记忆。
他出府找到曾经的部下,拿回自己的身份玉牌,凭玉牌进宫面圣,得到了陛下赏赐的住宅和金银。
至于青州那边,本该属于他的那份财产继承,现在归属于陛下。
房门紧闭,明灭的光影落在少年精致的脸上。
他将将契书放入匣中,回忆面圣时提交的证据,唇角勾起。
他留在京中,不代表放弃抵抗,他的好哥哥要置他于死地,他自然也要回敬一份大礼。
青州的那块地,他不打算争了,却也不能便宜了他的好哥哥。
肃勇侯一脉离京,扎根青州,这么多年过去,也该回来京城了。
这些都是小事,重要的是公主……
少年细长的手指微勾,匣子的盖子合上,寂静的房中响起“啪嗒”一声。
那双漂亮的眸中,闪烁起势在必得的光。
他同公主府的人打好关系、拖延伤势的愈合、阻拦那些人接近公主、博取老夫人的好感……
如今,公主的驸马,除了他,可无人能胜任呢。
少年唇角带着愉悦的弧度,他换上公主给他的买的白衣,坐在琴桌后面,白皙的手指拨弄起琴弦。
夜幕降临。
萧清妤待在府中,听了大半日琴音,总是想起那晚发生的事。
清冽的香气,柔软的触感……勾得她心痒!
她坐在梳妆镜前,烦躁地扔下手中的话本。
紫霜站在她身后,为她擦拭着头发,见此,明白她是想见阿玉,但又拉不下脸来。
“殿下可是想听琴?不如我让许管家找个琴师,来为殿下弹奏几曲?”
长得好看的琴师,未必有阿玉会弹;比阿玉会弹的琴师,未必比阿玉好看!
既然如此,她干嘛找别的琴师?!
萧清妤泄气,重新拿起话本,“不必了!”
紫霜思忖,考虑要不要去叫阿玉过来。
公主曾说不想见他,此刻不愿低头,不如让阿玉主动,公主也好有台阶下。
两人正说着,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随之而来的,是少年独有的温软嗓音。
“殿下,奴新练了一首曲子,想献给殿下。”
萧清妤瞬间来精神了,立刻撂下话本,转头吩咐紫霜,“你去拿些果……不许笑!”
紫霜看到公主恼羞成怒,控制住表情,正经道,“殿下是不是想喝果酒?我这就去拿来!”
萧清妤下巴微抬,“哼”了一声。
紫霜不再逗自家公主,放下手中的毛巾,转身去给少年开门。
少年依旧嘴甜,喊了声“紫霜姐姐”。
紫霜可承不起这声“姐姐”,“公子折煞奴了,殿下正等着公子,公子快去吧!”
少年眼眸亮亮的,抱着琴步入殿中。
不多时,紫霜端来了果酒,随后悄声退下了。
或许是恢复了部分记忆,少年的琴技更胜之前,琴音悠长缠绵,仿佛饱含无尽的情谊。
萧清妤半躺在软榻上,听着美妙动听的琴音,尝着甘甜微凉的葡萄酒。
不知不觉间,她的眼尾染上了醉意。
一曲完毕,少年却停下了弹奏,他朝萧清妤走来,最终,跪在了她的面前。
萧清妤不知他要做什么,神色有些莫名。
少年抬起头,用澄澈的眸子望着她,软声询问。
“殿下,为何要留下阿玉?”
两人之间的距离,大概一尺左右,萧清妤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温热气息,以及清冽的香气。
她眼神闪烁,“你,你问这个做什么?本公主留下你,肯定是自有用意,何须你过问!”
说到后面,她越发理直气壮。
少年眼中的她,像只虚张声势的小猫,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却会假模假式地威胁他。
他心软下来,但仍执意要个结果,“殿下是不是喜欢阿玉?”
萧清妤有种被拆穿的羞恼,“本公主喜欢谁,岂是你能探听的?!”
她话是如此,气势已不如往常的一半。
“可是阿玉很喜欢殿下,很喜欢很喜欢,即便是为了殿下死,阿玉也是情愿的……”
少年目光痴迷,倾诉着自己的心声。
他的视线太过灼热,让萧清妤不自觉撇过脸,而下一瞬,萧清妤睁大了眼睛。
少年亲在了她的脸上。
不同于那夜萧清妤的轻咬,少年的吻如蜻蜓点水,点到为止、一触即离。
萧清妤还是感到被冒犯了。
她气得眼眶发红,将手中的酒杯砸在他身上。
“放肆!你给本公主滚出去!本公主不想看见你!”
酒杯中还有酒,少年怕弄脏衣服,抬手挡了一下,可衣衫上还是沾上了酒渍。
他身体晃了下,垂下了头。
“阿玉明白了,殿下只是喜欢听阿玉弹琴,并不喜欢阿玉。
上次殿下强亲阿玉,阿玉没有反抗,今晚阿玉亲回来,和殿下扯平了。
殿下要打要骂都行,别气坏了身子,阿玉哪儿都不去,任凭殿下处置。”
萧清妤听完,心里的怒气更大了。
她指着门外,“你给本公主滚出去!去院子里跪着!不到一个时辰不准起来!”
少年没有辩解,乖乖出了门。
萧清妤唤来紫霜,让她打水给自己净脸,随后又嫌身上有酒气,要洗澡。
折腾到半夜,萧清妤困意袭来,没空去想今晚的事,很快睡了过去。
——
一连几日,萧清妤都喊少年来弹琴,等他弹完一曲后,罚他去院子里跪着。
直到五日过去,少年弹完曲子,趁她还没下令,再次跪在了她面前。
那双漂亮的眼眸很亮,里面盛满了喜欢,他用温软的嗓音,提出得寸进尺的要求。
“殿下,阿玉可以亲你吗?”
萧清妤折磨了他五日,自己反而快没脾气了,“不可以!你赶紧给本公主滚出去跪着!”
少年跪着不动,目光期待,“那殿下可以亲阿玉吗?阿玉绝对不会反抗!”
他的眼神湿漉漉的,像冲着主人摇尾巴的小狗,让人不舍得拒绝他。
萧清妤有点意动。
那晚的感觉,她记忆犹新,少年的脸很软,好似白软的棉花,亲起来特别舒服!
要不是他欠收拾,她早就再亲一次了!
萧清妤突然口干,“你,你靠近点……”
少年的眼眸亮得惊人,他靠过去,两人间的距离陡然被拉近,只剩咫尺。
那纤细白嫩的指尖,轻勾起少年的下巴,柔软的触感落下,酥麻感传遍两人全身……
……
……
此后,每晚少年弹奏完,都向萧清妤索吻。
萧清妤自己也沉溺其中,完全抵抗不了诱惑。
两人夜夜笙歌,直到某日,萧清妤醒来,发现自己的床上多了个阿玉!
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睡在了一起。
好死不死的是,章国公夫人来了,还撞见了少年从房里出来,衣衫不整。
老夫人让两人注意点,然后火急火燎进宫,同曾经的贵妃,也就是现在的太妃商议两人成亲的事。
萧清妤不懂什么是爱,但目前来看,也就阿玉勉强让她满意吧!
故而,她没拒绝成亲。
少年则是抱来匣子,如同献宝一般,双手奉上。
“这是阿玉的全部家产,以后都交给殿下了,殿下千万不要抛弃阿玉!”
他可怜巴巴地望着萧清妤,偏偏她就吃这一套!
“看你表现吧!”萧清妤拉他坐下,将书塞到他怀里,靠在他身上,“念好了,本公主有赏!”
少年感觉一颗心都填满了,乖巧地念起了话本。
紫霜送来甜茶,搁在旁边的矮桌上,便退下了。
她关上房门,碰到了门口的许管家。
许管家嘿嘿笑道,“我就说吧,阿玉讨人喜欢,肯定能得公主青睐!”
紫霜没参与下注,好奇问道,“你们赢了多少?”
许管家伸出手,喜滋滋比划了个数。
这是很久之前的赌注,押注阿玉的人少,只有他和李侍卫押了,大部分人押的是裴公子。
凭借内部消息,这次,他和李侍卫赚翻了!
紫霜不算很意外,往外走去,“阿玉身份查明前,他还只是个乞丐,确实配不上殿下。”
许管家跟上去,摸着下巴道,“这可不好说!配不配得上,还不是殿下说了算……”
——
半年后,青州藩王内乱,陛下派霍启前去镇压,收回了青州的封地。
上一任肃勇王的嫡幼子云翊,其揭发新藩王有功,被陛下册封为肃勇侯,赐居肃勇侯府。
除此之外,陛下还下了道圣旨,赐婚长乐公主萧清妤和肃勇侯云翊。
二人成婚那日,京中的道路两旁,栽满了开花的海棠树,远远望去,恍若一片绯红花海。
街道口,一辆低调的马车停下。
马车内掀起帘子,老太太头发花白,面容慈悲,她单手捻着佛珠,目光望向外面,似是寻找着什么。
没过多久,她看到了两道红色身影。
老太太定定地看了两眼,眼中含着欣慰的泪,放下了帘子,“回去吧。”
沈静姝跟在老太太身边,如今一身浅白素衣。
她犹豫劝道,“太皇太后,长乐公主大婚,您不去进去坐坐吗?”
虽说提前送了护身符做贺礼,但比起身外之物,公主应当更想见祖母吧?
老太太闭上眼睛,态度坚定,“与其见了再难割舍,不如不见,回去吧。”
马车掉头,缓缓离开了街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