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我、死！”

没留情面。

不需要情面。

不留余地。

不需要余地。

沈舟严欲望暧昧的手一僵，心中苦涩。

很快，他笑了笑。

“没关系，哥——你已经死了。在这里的，将只会是我的哥哥，我唯一的兄长，我最爱的人……和最爱我的人。我们还是彼此的唯一，我们会一直是彼此的唯一……”

察觉到谢时凛怔住，沈舟严好心解释：“昨日报社新闻报导，留洋归国的医生谢时凛已经死了……通共罪名。哥，你自由了。你以后只会是我哥……我要把你锁起来，锁在我身边……”

一切都无比荒诞！

谢时凛忽然冷静，轻声叫他名字。

“沈舟严。”

语气平和。

“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讨厌你？”

沈舟严表情一裂。

“小时家里条件不算富贵，也从没缺衣少食，嬢嬢是续弦，但她一心为了这个家，所以家庭还也算和睦。照相馆生意一直不错，我姓谢，你姓沈，可我们也算是有过一段共同的记忆。”

沈舟严眨着眼睛，不说话。

“战争来到上海那一天开始，谢家家破人亡。父亲和嬢嬢一夜丧命，却拼尽全力保护你我活了下来。”

谢时凛始终淡淡的，

“留洋的钱是你给我凑的。我知道。”

沈舟严眼睛倏地睁大。

他知道……

沈舟严咬了咬牙，眼中弥漫起一层死水惊波般的灰色涟漪：“……你怎么知道的？”

当年谢家一朝落败，称得上家道中落，家财尽失，他为了能让他哥谢时凛实现梦想，四处凑钱无果，无奈之下卖命给一个名叫冯爷的人，由他牵线，和日本人有了勾连，从此又为日本人卖命。

后来他吃尽苦头，一路向上爬，终于爬到了报社高层的位置，不再活得像个蝼蚁一样，毫无尊严……但按理来说谢时凛不应该知道这些，因为他留学回来也只是只听闻自己为日军卖命，从此割席。

……他明明，明明不知道。

“孟雪告诉我的。”

记忆之中，是沈舟严某位上级的女儿。

沈舟严表情一恨：“她——”

他拼了命想守住的一点秘密，还是被最在意的人知道了。

谢时凛观察着秦展阅的表情，看出对方情绪变化，知道这就是症结所在。沈舟严喜欢自己，但是受制于人，对方的女儿偏偏喜欢他，被拿中要害，沈舟严怎么可能好过？除非他放手，否则他多年来积聚的一切，都将烟消云散。

“回到最初的问题。”

谢时凛声音忽然变低，“小严。”

被击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沈舟严抓着谢时凛的手一紧，逼得谢时凛闷哼一声。

“你变成这样，是我没尽到做哥哥的责任，但你我都是父亲的孩子，我想总归不会差——”

沈舟严蓦然眼神转冷，阴毒的眼神蔓延在谢时凛满是鲜血的脸上：“你想说什么？！”

谢时凛闭了嘴。

男人却依然怒不可遏，“你想说我娘，你想说我娘害死了你娘，她不是好人，所以生出来我也不是好人对吗！？”

谢时凛轻轻摇头。他清楚这个时候的沈舟严，敏感多思，濒临破防。

沈舟严眼眶里絮满了泪水，眼底却是愤怒和难以察觉的无助。

“你还是在意！你还是在意！你一直恨我，这才是真正的原因对吗？”

“你恨我让你没了母亲，你恨我和娘来了这个家，你一直都恨我！”

“可是你母亲的死和我娘、和我没有关系！”

“……”

俨然已经执迷。

谢时凛挑了个合适的时机冷声打断：“我从没这么说过。”

沈舟严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

“你有……小时候不论我怎么讨好你，你都不肯理我……”

这话倒说的没错。饶是谢时凛没亲身经历自己前世，但也得承认记忆之中，沈舟严这角色的确比较凄惨。

那时候沈舟严可以说丝毫不被待见，因为他的娘，也就是嬢嬢，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女儿，他自然，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孩子，一直背负着私生子的骂名他才来了谢家，即便进入了谢家，他也一直没能改姓谢，而是始终跟他母亲的姓。

沈这个姓，他一背就是一辈子。

但是后来，嬢嬢的为人谢时凛看得清楚，慢慢也接受了她。他和沈舟严的根本矛盾，不是因为父亲、母亲、或是嬢嬢，而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我承认从前年少，我对你和嬢嬢有偏见，但你扪心自问，我与你隔阂是因为这个？嬢嬢是个好人，待我视如己出，我敬佩她的为人，可你，一点也没继承到嬢嬢和父亲的半分。”

沈舟严泪流的愈发狠：“哥！”

谢时凛也恍惚了自己是在剧情里，真真动了情，不管自己满身的伤：“你从前做过的事情自己清楚！当年要不是你贪生怕死，出卖了那个无辜的孩子，他怎么会死于乱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