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手机震了一下。

顾青岑赶紧扑过去，打开查看。不是陆宴清，是小助理发来的，问她那个水果炒月饼的选题，还要不要做。

顾青岑盯着那行字，足足愣了好大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恍惚。水果炒月饼，她记得这个选题，是穿越之前定下的，当时还觉得挺有意思。

可此刻看着这行字，却好像是隔了一世，那么远。

顾青岑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不做了，下一期的内容，等我想想再说。”

“好的，老板。那我休息了，您也早点休息！”

刚发出去，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是陆宴清的：“回来了。”

依旧淡淡的，就两个字。

顾青岑瞧见这串消息，眼眶忽然一热。她都不敢想，如果陆晏清没回来，他独自在大禹朝，未免也太惨了一点。

她正准备打字回复他，又一条消息弹出来：“我过来找你，说点事儿，你在家等我。”

顾青岑先是打出“好的——”，可打出之后，又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这段莫名其妙的旅行，到底还是留下了些什么。

看陆宴清现在打字聊天，都不像以前了，多了些杀伐果断后的霸道。

顾青岑忍不住笑了一下，将那条消息发送了出去。

陆宴清来得很快。

门铃响的时候，顾青岑还穿着睡衣，手忙脚乱地去开门。

陆宴清站在门口，穿一件深灰色的大衣，一头短发，猛地一瞧，还有一些不习惯，可眉眼，还是那个眉眼，还有整个人，好像比从前，沉稳了几分。

他没急着进来，先上下地看了顾青岑一眼，确认她好好的，才抬脚跨进门。

“你还好吗？”陆晏清问。

顾青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不清。她让陆宴清在沙发上坐下，自己泡了两杯茶，才将刚刚就一直攥在手里的手机，搁在茶几上，将方才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她醒来时，看见满天星的贴纸，说到手机弹出来的水果炒月饼，说到她攥着手机发消息时，手都在抖。

陆宴清听着，没插话，只端起茶喝了一口，才道：“我也差不多。醒过来的时候，还以为是在做梦。”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顾青岑忽然道：“你说，那段日子，到底是真是假？”

陆宴清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她。

顾青岑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份协议。上面写着某平台与某MCN机构的合作条款，其中有一条：参与“古风沉浸式内容创作计划”的创作者，将获得为期三个月的流量扶持，并在此期间进入“沉浸式角色体验”状态。

协议的末尾，是陆宴清自己的签名。

“各大网红签署了这个协议，参加举办的那个活动，就会获得流量扶持。”陆宴清顿了顿道，“你当时签了，我也签了。我们在里面待了三个月，体验了另一种人生。”

顾青岑盯着协议上那几行字，看了半晌，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她想起采蘩堂开学那日，想起百人宴上的锣声，想起阿念端着南瓜盅，递到她嘴边，想起阿满最后那一下笑。

那些都是假的吗？都是协议里，写好的剧本吗？可那疼是真的，那泪是真的，那恨是真的，那些笑也是真的，那些人也是真的。

顾青岑攥着那张纸，指尖微微发颤，忽然抬起头，盯着陆宴清：“那你呢？你在里面做的那些事，也是剧本写好的？”

陆宴清端着茶盏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协议上写了‘沉浸式角色体验’，进去之后，每个人有自己的身份和处境。可怎么走，是自己选的。”

顾青岑盯着他：“所以那些事，都是你自己选的？”

陆宴清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是，都是我自己选的。”

顾青岑忽然觉得喉咙发紧：“那你对我说的那些话呢？也是角色需要？”

陆宴清放下茶盏，伸手将她攥着那张纸的手掰开，将纸抽出来，搁在一边，他握着顾青岑的手，没松，低声道：“顾青岑，你看着我。”

顾青岑抬起头，直直地盯住对面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以及含糊的意思，更是没有敷衍。她盯得很紧，像是要把那双眼底翻过来，仔仔细细地瞧个清楚。

她想看的，是那些话底下的东西，是那些“我选的”背后，到底还藏着什么。

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执拗得像一头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