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平静到残忍的冰蓝色瞳孔此刻充满了情感，因为睁大，眼瞳中本身轻微的那点灰色变得更淡，几乎消失不见，纯净的浅色显得有些呆愣，甚至可以说懵懂。

被自己给予的砸晕了？

卫瀚文挑起一边眉毛，几下吃干净三明治，起身越过野餐布，把自己那张在蜂蝶区颇受欢迎的、显得玩咖的脸笑眯眯地往阿尔杰面前一送：

“怎么啦？待会还要去喂鸽子呢。继续发呆的话可能就误了时间，这里的鸽子据说被喂得脾气很大，只肯在固定时间出现，去晚可就见不到了。”

他顺手捻了捻阿尔杰垂到胸前的一缕长发，冰凉顺滑的触感舒服得他笑意更盛，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眯成了狐狸。

卫瀚文的脸自从他入队以来就很出名。本来这会是被霸凌的把柄，但因为他本人对蜂蝶区完全没兴趣，反而渐渐成了一干清扫队的队友约人时的鱼饵，让他避开很多针对。

有很多在蜂蝶区从业的姑娘或小伙子，愿意只为了见他一面答应他队友的邀约。

不属于底层人的温和有礼还风趣的举止，骨骼分明，深邃的眼窝下，桃花眼含着修长浓密的睫毛和总是半垂的眼睑。柔和但上挑的浓眉惯常不动，全靠着眼波流传来表达情绪。

自然抿住的饱满唇瓣，高耸纵深的面部骨骼，风趣，平时却总是疏离的样子。

卫瀚文最开始为此吃了不少苦头，练就一身挡酒挡药推拒话术的不俗本事。

幸亏他没有什么长在特殊位置的痣，总是一个人呆着，加上身上终年萦绕的一种淡淡的旅人感，否则很容易被蜂蝶区当成同行。

不过蜂蝶区的从业面对他的时候很特殊。总是一种紧张青涩的，初恋般的情态，好像自己是什么贵公子，像穿前里对待校园男神一般地对待他，倒省了不少麻烦。

卫瀚文眯起眼睛，专注在心神中不断重复对方来制造眼里只有阿尔杰的幻觉，仔细调整呼吸，轻轻喷洒在名义伴侣雪白的皮肤上。

他好奇很久了：如果自己这样反过来勾引的做派，熟练勾引人而且毫无羞耻的阿尔杰会怎么反应？

阿尔杰没什么反应。

他愣在原地，就像机器掉帧一样卡了几秒，然后下一瞬———脖子带动身体突然剧烈后倾，像在闪避一只突然扑脸的飞蛾。

？

事情完全出乎卫瀚文的意料，原本拟好的表情僵在脸上，只能愣怔那缕灰发倏忽间从自己手中溜走，徒劳地捏了捏手指，试图留住冰凉顺滑的触感。

那边阿尔杰已经反应过来：“停止。”

他双手捏拳松开，眨了眨眼睛缓冲，神情继续毫无所动地恬淡：“谢谢，但无必要。我的反应和闪避训练已经达标了。”

？

这是训练的问题吗？

不等卫瀚文惊诧，二人手环滴了一声，弹出一则消息。已经信息过滤免打扰后还有的消息，即便不甘心，卫瀚文也只能收回姿势查看情况。

他刚打开手环，阿尔杰的声线已经从野餐垫对面飘了过来：“待会是特别的起雾天气？五分钟以后开始。水汽会重，先把餐点垫子收回去吧。”

“……行。”接连被打断，卫瀚文还能怎样，只能讪笑着勉强维持温和，顾不及自己刚才做足心理准备才出手的试探一无所获还让自己出糗，还忘了该死的这片草坪每周今天都会有随机的罕见天气盲盒，咬牙迅速收拾用具。

无论人的心思如何，上层区精心铺设的天气总是准时。

很快，天空变得聚起暗沉的密云，随即是迅速包围的雨雾。没有下雨，但视线能见度很低，远处变得模糊，合着地上浓绿的草坪，水汽冲出草木清新的气味更加沁人心脾，人工的草坪也因此有了几分草原下雨的野趣。

只有零星的雨点，雾气成了最好的隐私保护。游客没几个人离开，纷纷留下享受这份朦胧而自然的惊喜，阿尔杰也伸出手，闭眼感受水汽扑在皮肤上微凉湿润的触感。

卫瀚文这会还没消化完情况，也不阻拦，只是在旁边轻声嘱咐：“注意不要贪玩，可能会受凉。”

“好。”

阿尔杰依然闭着眼感受草坪。他也不嫌衣服弄脏，这会盘腿坐在草坪上，随微风摆动的青草拂过他的脚腕，沾上露水；两手往后撑着草地，指缝里还抓捻着几根草尖的汁水。

他唇角勾出放松的弧度，恬静的微笑，情绪看起来真实，也很…算得上享受。

卫瀚文盯了很久，嘴角抽动，最终还是选择静默待在旁边呼吸清新空气，不去提醒对方待久了会着凉，或者等会去水边看鸽子在不在之类的话题。

这会湿气重，水汽攒在羽毛上，它们之前就在那的话应该不会离开。

细微的情绪充盈胸腔，卫瀚文下意识仰起头。

一点轻微的雨滴在脸上。凉意激得他眼睫下意识一颤，抬手去摸，皮肤居然已经在温度下变凉了。

草坪上渐渐亮起了隐藏式路灯，柔和的光晕在浓密水汽一层一层散开，照出隐约而移动着的星点游客，就像草地上零碎散布的野花。

这片草地边缘种植了一圈树木来方便辩识，苍青色的浓荫截断路灯无边蔓延的光晕叶片，在光下鲜亮得出奇。

草木生长，水汽向上蒸腾，环绕着中央暗紫发粉色的朦胧天空。

…天快要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