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刘恢不是个会看眼色的,越说越离谱,什么差点就被砍手脚割腰子断子绝孙了。
将月有缺的罪行加了好几等,简直说成了一个十恶不赦大魔王。
如此夸张的描述,自然也有很多漏洞可寻,比如,那你为什么还好好地站在这里。
刘恢答道:“那当然是运气好,要不是叶兄他们早早就把恶人制服了,说不定我和王狄现在还被蒙在鼓里,那日被暗杀了都不知道。”
叶栖真想一脚把他踹开,眼前一黑,赶紧道:“是月有缺想要我们的命,我们只为自保。”
“是是是,”刘恢也有化身舔狗的时候,笑嘻嘻道,“救命恩人说的都对。”
“……”
我看你是农夫与蛇里,愚蠢版的蛇。
叶栖他们为了尽量不让龟延年认为,月有缺匆匆设局想杀人灭口和他们为了想减少伤亡反下套有关,颇费了番口舌装傻,扯开话题。
但北海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龟延年浑不听他们所言,叩着桌案,冷声道:“关键证人柳讳深不在,杀害我北海王子的真凶没找到,你们口中的恶妖已死,魂飞魄散,尸骨无存。归宫主,明滇灵尊,曲都主,莫非真当我北海众妖的脑子里都装满了水吗?”
归不寻道:“龟老将军莫要激动,此事人证非是一个两个弟子的单方面说辞,当时月有缺设局要杀本宫主门下弟子,在场的很多弟子和几位灵尊都看见了,需要我为你一一请来吗?”
“归宫主不必做这些无用之事,”龟延年拒不买账,“证人再多又如何,都是你星槎中人,保不准合起伙来沆瀣一气。”
“如此做的意义何在?”台下的沧澜坐不住了,起身出声道,“有缺是我珍视的弟子,我待他亲如己出,若不是他犯下弥天大错,我是无论如何也要护着他的。”
“沧澜,你还有脸说话!”
龟延年指着他,“我北海当年交给你的可是一个活泼机敏、安好无损的小王子,这些年你是如何教导的,你有没有真心付出,你心里最清楚。北海王正在来的路上,很快就会抵达星槎,到时候希望你还能理直气壮地当着他的面,说这些话。”
沧澜一下子就泄气了,整个人又恢复了失去所有力气的郁郁状态。
“哎呀,没说几句怎么都红了眼了,”曲周摇不紧不慢道,“沧澜灵尊你别难过,龟老将军你也别急,此事之所以闹这么大,可不止这几个弟子说的这些呢。”
“曲都主,你什么意思?”龟延年道。
曲周摇抬手,缉恶司司正便将月有缺的暗网罪证尽数展示在空中。
众人看着数不清的罪证,良久没人说话。
刘恢一整个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抓狂道:“看我没夸张吧,月有缺干的地下生意专门赚黑心钱,简直丧心病狂,无恶不作,我差点就悄无声息地死了!”
王狄也是后背发凉,当初给他介绍的营生多正经啊,谁能想到自己说不定哪天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世上了。
曲周摇道:“龟老将军,你想必听说过五都四海这十年间时常有人失踪之事,皇都早有关注,派人暗中查此事,此次借此机会一网打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你!”龟延年道,“你是说我们的小王子该死了?”
曲周摇眉梢一挑,带着点默认的挑衅意味,显然一点也不怕北海。
这性格很对味,叶栖感觉若不是身份悬殊,或许他们能聊得很愉快,跟他和慕都主一样。
曲周摇这态度让龟延年更生气了,气急败坏道:“你们如此快地剿灭暗网,是不是早有预料,早有预谋!”
这话问到叶栖也好奇的地方了。
朝廷怎么会这么快将月有缺的势力一网打尽,那么多、那么密,没有提前部署根本做不到吧。
而这中间的连线牵头人薄煜,他的地位究竟有多高。
因着占了羿升的身体好几日,这具身躯有些不适,薄煜和他说,暂时回屋里休息一会儿,没来场作证。
叶栖却觉得有鬼,刚到星槎那会儿看着明明挺精神的,之前还外出消失了很久,风尘仆仆地回来。
那边曲周摇已经答话:“自然是早有部署,不论有没有这次这档子事,剿灭暗网的行动都会圆满完成,只不过这幕后之人皇都一直没寻着,没想到会是月有缺,倒真是藏得够深、够好。”
沧澜的头又低下了一点,更加愧疚难当了。
“一直没寻着,怎么就忽然寻着了,你们这星槎学宫究竟是培育英杰之地,还是被御极皇都渗入控制的傀儡学宫?”龟延年道。
“咳咳,”明滇纡尊降贵地用指尖捻着厚厚一叠罪状道,“龟老将军怕是搞错了重点,你们这位小王子罪行累累,今日我星槎请你们来,只给了你们知晓实情的权力,没有告知其他的义务。
“无论我们如何掌握消息、剿灭暗网,好像都和你们没关系吧。月有缺出自北海,他犯错,北海难道无人相帮?我们都还没问你们的罪,你们怎么敢的?”
“你!”
龟延年气急败坏,旁边的蟹将低声语道:“将军,置喙皇都,有点过了。”
星槎学宫还好说,皇都惹不起啊。
龟延年一脑门汗,落了下风,只得道:“不管怎么说,你们说好的在北海王到之前,不上刑罚,也就是保证小王子活着,现在他死了,你们必须给个交代。”
“物证在此,是有人蓄意而为。”归不寻指了指中央的茶杯。
“就这么一个破杯子就想把我们打发了?没门!”蟹将道。
归不寻有点坐不住,明滇拍拍他的手背让他稍安勿躁,道:“别急,再等等,我们要找的人很快就来了。”
归不寻俯低下头轻声问:“靠谱吗?”
明滇指了指上面,归不寻遂放心了。
“等多久,我们凭什么等着?”龟延年性子急得像一串噼里啪啦的炮仗。
叶栖就没见他在他的位置上安安稳稳地坐着过,动不动跳脚。
上一世没正面碰上这北海之人,光速被明滇处罚了扔进寒潭,说不定如二泉所说,真是该感激了。
若是正面碰上他们,指不定被直接生吞活剥了,连辩驳一二的机会都没有。
叶栖开始反思自己可能确实对二泉有些误解,有些事情光看表面是看不出来的,上一世审判他时那般严苛决绝,不留余地、不由分说。
说不定之后和北海交涉时,耗费了颇多力气,才保住了他的命。
叶栖陷入沉思,上边龟延年急躁跳脚开始无脑造谣星槎设局,故意将不属于月有缺的罪名安在他头上,再来个死无对证,就为了找一个替死鬼,安民心,好给“失踪案”结案。
在场的人都开始翻白眼无语,铁证如山还能瞎掰扯也是神人,不,神龟一个了。
星槎方面和扶摇都众人选择不搭理他,自顾自聊天说这次新入弟子试炼时在黑薯山看见的事,初生恶妖们开始创造自己的语言,还有建学堂。
龟延年眼里直冒火星,叶栖跟闻望百无聊赖地在下边找了座位坐下,挨着目击现场的雁婳师姐和陵游师兄他们,刘恢他们也屁颠屁颠跟着坐下。
闻望让陵游重新帮他把个脉,叶栖伸出胳膊正准备也凑个热闹,轰一声,龟延年踏碎了脚下的玉砖。
他手上变出权杖,水球里面密密麻麻的,竟然是无数虾兵蟹将……
“坏了,要打架。”闻望正襟危坐起来。
归不寻也站起来:“龟延年,你早有准备?是想做什么?”
龟延年冷哼:“为我们小王子讨个公道罢了。”
“是想讨公道?还是北海真想撕破脸,独立为政了?”
此话落下,所有人朝着说话的方向看去。
只见殿门口,一人裹挟着风雪而来,妖瞳银泽,玄衣上的雪鹿欢快地绕着他奔腾。
除了北海,众人齐齐起身:“雪瑞大人。”
叶栖他们也跟着起身,北海众妖见状直接愣了,紧接着在一阵扑面而来的强大威压之下,也不由躬身。
叶栖偷瞄这位雪瑞大人身上的雪鹿,忽而想起羿升之前说他养的那灵宠,也是一雪鹿。
这不巧了吗?
雪瑞径直走到殿上,路过叶栖时,叶栖忽而腿一软,也是奇了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