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中不可见刀光。”穆什转过身继续低头看着手中的笼子。

等到日落西山，万物销声时穆什才带他们来到住处。那是一处名为梵音楼的宅院，被三面的山坡环抱着，背靠一丛郁郁葱葱的山林，通往梵音楼的幽径被人种上可隔绝声音的绿竹，偶探出三两朵紫色的兰花来，将尽头的视野切割成数块。

微弱的灯火就晃在枝头。

笼中蛙仍在呱呱叫唤着，穆什停下步子介绍：“这段日子你们就先暂时住在这里，其余的事项等明日再商谈。”

马管家似乎还有话想要说，但见穆什满是倦怠的脸色还是止住了口，微微俯身拱手长揖道：“那便多谢了。”

等穆什的背影远去，云露珠才边打了个寒噤便开口：“这人怎么怪怪的？不爱说话也不搭理人。”

“或许这岛上的风土人情便是如此吧，人也乖僻。”云孟道。

云露珠憋了一天早就憋不住了，松快了浑身的骨头，拉着云孟的胳膊絮絮叨叨岛上一路的见闻。

“行吧，那你们也先去休息吧。”马管家拢拢衣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

“马管家。”孟璃观叫住他，笑着温和道，“我只是好奇，这样重要的事，殷府怎么就只派了您一人带人和物先来？”

马管家有口难言，难得有人关心便也不多做隐瞒：“我原本也就是府上一个看管铺子的，伽兰岛怪异颇多，没人愿意接这趟差事，便给了我个管家的名头派遣而来，来岛上纳亲商量日子。”

“婚姻嫁娶这可是喜事啊，我看这伽兰岛上竟半分喜庆的模样也没有。”孟璃观疑惑。

“琴师先生你有所不知......”马管家压低了声音，“这岛上的岛主兰老，也就是兰仙姑的父亲才刚刚过世不久，孝期未过，哪里敢大兴土木？”

他摇摇头，亦是满脸不解，

“何必要如此着急——”

*

岛上多为木楼，梵音楼亦如是。霍铃七屈起指节敲了敲门扉，格外清晰的两声。

孟璃观正往屋内走，却被她唤住。

“等等。”

闻言孟璃观转过头，却见霍铃七抱着剑靠在门边，朝他招招手。

没听到他挪动步子的声音，后者将手摇得更起劲，直到孟璃观靠过去才放下。

霍铃七张开嘴，口中卷起的舌尖摊开，一枚黑色的丸粒稳稳落在上面。

孟璃观的眼睛都瞪大了，惊讶道：“你没吃？”

霍铃七将药丸吐出来，回答：“当然不是，只是我有心留下一颗。若是那个郎中在就好了，也好看看此药里面都有些什么东西。”

“你不是之前还对章裁之没什么好脸色吗？”孟璃观蹙眉，语气带着一点点的怪异。

霍铃七连剑带鞘挽了个剑花，将剑身夹在胳膊间，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情自然要懂的人来做。”

“有的事情不必全懂，三分就够了。”孟璃观拉过她的小臂，从掌心里拿走了那枚药丸径直丢进了杯中。

药丸快速扩散，原本澄澈的水逐渐变得浑浊。

霍铃七背着手走上前，一双柳叶眉蹙着，“你也会看这个？”

“不然你以为就凭那些郎中能救得了你的命？”孟璃观淡淡道，他盯着杯中的褐色液体，良久叹了口气将其移到霍铃七面前，道“与寻常的解毒丸没什么区别——根本解不了瘴气的毒。”

霍铃七表情严肃起来，双手按在桌案上，声音和着窗外的凌凌风声：“你怎么确定这药丸解不了瘴气的毒？”

“因为我根本就没吃。”孟璃观摊开掌心，里面密密麻麻一圈蚂蚁似的药丸。

霍铃七不解：“你疯啦？什么不好，你学我做什么！”

“吃或不吃，从你我就能看出来，这药丸没什么用。”孟璃观盖棺定论。

穆什带人用箭射雁，言语威胁，走了大半的路才想起像模像样地丢几粒解毒的药粒给他们。

任凭谁也不敢就这么相信他。

孟璃观又道：“你看不见，他手中提着的那只青蛙可不止是简单的林蛙，那只淡青浓绿的皮肤下隐约有黄色和红色的斑纹，舌尖猩红，鸣声尖锐聒噪。显然是精心伺养的毒蛙。”

“这伽兰岛上的人还真是爱毒啊。”霍铃七咬着指甲，看来穆什根本就不是真心替他们考量，他也根本不在乎几人是否能在岛上全身而退。

或者让他们死在伽兰岛上会更好。

孟璃观的指节轻敲着木桌，细腰瓷瓶里的一束兰花紧跟着晃起来，他声音尾调缓缓：“这样看来，伽兰岛上的人根本就不在乎这门亲事，况且我们之间自始至终还未曾有人见过那位兰仙姑，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