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霍铃七的背影,后者依旧腰杆挺得笔直,满是褶皱的裙摆垂落下来,整个人陷在如梦似幻的云霞间。
手中的咲命剑是她历世的根本,但绝非唯一的倚仗。
“唉,你们谁啊!”
一道急切的唤声响起,在几步之外的距离朝他们追来。
两人齐齐转过身,但见不远处一个带着草帽,裤脚卷起的花农正一瘸一拐地追过来。
孟璃观看了一眼霍铃七,旋即道:“我们是跟随殷家的人上岛的。”
闻言那个花农摇摇头,他手上带着一个破旧的布手套,手套上还带着新鲜的泥泞,“什么殷家,不知道。”
他皱着眉毛打量二人,摆摆手劝道:“我不管你们是谁啊,赶紧离开这。”
“这些薰草不是你们以为的那种,底下有刺儿的......”他垂下眼睛将卷起的裤腿放下。
闻言孟璃观俯身去看,果然在那些薰草的杆儿上看到不少的尖刺。
他后退半步慌张拉住霍铃七的衣袖,再抬眼时花农的身影似乎小了点,他赶紧喊住:“等等......”
“敢问您是?您是这里饲养花圃的花农吗?”,孟璃观出声道。
花农草帽遮掩下的脸面露不屑,“你看不出来吗?”
倏地他脸上神情一顿,一抹血丝正从孟璃观的脚踝处慢慢渗出来,花农心道不好,一副还是没防住的模样,叹了口气。
他将二人带进一个草棚中,里面还有一个妇人正围绕在锅前,两个孩子抱着她的腿不撒手。
孟璃观在周围打量了一圈,礼貌道:“叨扰了。”
花农吐掉口中的草茎让他坐下,“把裤腿撩开。”
在他为孟璃观清理伤口上的尖刺时,原本抱着母亲的小孩倏地朝霍铃七跑过来,猝不及防撞在她腿上。
霍铃七下意识扶住竹杖,趔趄了两下。
“对不住,对不住。”妇人放下手里的大铁勺匆匆跑过来,一眼便看见了霍铃七腰间醒目的剑鞘,愣在原地。
她反应过来,将孩子拉过来紧紧地搂在怀中。
花农冷哼:“你们这些外来人还真是不怕死。”
孟璃观盯着他的脸色,温声道:“我听闻伽兰岛外来人极少,您怎么会这么说呢?”
“极少,但也是有的。岛上的人不多,连花花草草都比人多,自然会有不长眼的跑进来。”花农用镊子将那些尖刺拔出来,轻轻放在帕子上。
“为什么要放在帕子上?”孟璃观好奇道。
花农解释:“这些尖刺其实是那些薰草的种子,留下来再种入土中又是一片绚烂。”
片刻后,霍铃七靠在支撑草棚的柱子上,听着锅内白粥翻涌的声音,忍不住道:“没事罢?”
“没事。”孟璃观将脚踝上的扎带扎好,又摸了一下孩童毛茸茸的脑袋。
他抬起眼对正伺候花草的夫妇道:“我原先是个教书先生,看到孩子就很亲切。”
言罢他从腰间掏出被纸包好的砂糖,打开递给两个孩子。
那夫妇俩对视一眼,默许了孟璃观的行为。
“这位姑娘来坐吧。”妇人给霍铃七捡了只凳子,用衣袖擦了擦上面的灰。
虽然霍铃七装的同常人无异,但她不可能一下就找到凳子所在的位置并稳稳当当坐上去,故而她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花农给他们盛了水,好奇道:“你说你们是随殷家来的伽兰岛,你们来岛上做什么?”
“岛主的女儿要和殷府的二公子成婚了,你难道不知道?”霍铃七忍不住开口。
“什么?”俩夫妇面面相觑皆是不敢相信。
妇人道:“岛内之人不可与外族人通婚,更何况兰小姐她......”
她顿住,取而代之是一声几不可察的叹息。
他们共同看着屋外漫山遍野的薰草,接天连叶黛无穷,仿佛数年前那个身影仍在田野之中俯身亲耕。
霍铃七追问:“兰小姐她怎么了?”
“兰小姐她——”妇人脸上流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容,“她最爱的便是这薰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