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灵珠,记忆的具象化。
图特走在返回第三王国的路上,脑中回荡着这句话。
依阿图姆所言,长河灵珠的碎片中依稀存有火灵子和光灵子的气息。而在太阳.城,同时具备火光双属、又曾去过彼岸岛的人,只有天空之神。
“您的意思是,这是天空之神的记忆碎片?”
当时,图特是这么问的。
“当然,一切都不过是我的推断,”阿图姆平静道:“毕竟碎片之上,还沾染着另一个人的气息。”
图特:“另一个人?”
“一个你曾极力想从审判庭上救下的人,”阿图姆轻声道:“想必他能更好地为你解答——破碎灵珠背后的秘密。”
就这样,图特带着疑惑,回到了杜埃第三王国。
第三王国,又名审判之国。这里终年被雾霭笼罩,山峦连绵,草木蓊郁。
王国中央,天河穿心。河面泛着幽冷的光,两岸莲花终年不谢。
王国深处,一座古老的审判殿静静矗立。大殿中心立着一架黄金天秤,平日里,死神便是以此衡量亡者生前的罪业。
审判时,死神会将亡者的心脏置于天秤的一端,另一端则放着真实之羽。若心脏轻于羽毛,意味着亡者无罪,其灵魂将前往赫里尤布里斯,成为太阳.城的子民。
反之,则视为罪孽深重。死神会将心脏喂给噬心兽,并将亡者送往死人城,使其沦为失去情感、意识与记忆的无名。
至于心脏与羽毛持平者,则由身为书记官的图特安排去处。图特会根据亡灵书所记载的功过,将亡者送往相应的王国接受刑罚。直至刑期终了,灵魂方可回归天国。
千百年来,审判之国始终如此运转。而此刻站在图特面前的,是正在低头擦拭天秤的死神阿努比斯——亦是与他冷战了三天三夜的男人。
或者准确来说,是图特单方面冷战。
图特望着眼前的男人,默默叹了口气。
罢了,总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看来是时候当面与他对质了。
念及此处,图特径直朝着阿努比斯走去。
“关于魔法女神复活沙漠之神的事,我听说了,”图特在阿努比斯身前站定:“对此,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是吗。”阿努比斯应了一声,说话的声音很轻。
“‘是……吗?’”图特愣了愣。
“是吗”是什么意思?
他设想过阿努比斯的反应,解释也好,一声轻描淡写的道歉也罢,哪怕是沉默……可一句“是吗”到底算什么?
念及此处,图特下意识攥紧拳头:“违抗神命、私藏神之心……你想过后果吗?”
“想过,”阿努比斯擦拭着天秤的动作没有停,口吻平静得像是在说着别人的事:“轻则革去神职,重则以同罪论处。”
“同罪论处……说得倒轻巧,”图特面色一沉,目光落向阿努比斯的胸口:“那可是剖心之刑啊……”
“八十四年……你藏了整整八十四年。如果不是太阳神苏醒,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藏一辈子?”
“……”
阿努比斯没有说话,答案却不言而喻。
图特见状,眉头轻轻蹙起:“为什么,阿努比斯……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要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教我该如何——”
“如何向太阳神交代?”阿努比斯道:“智慧之神要说的是这个吗?”
“我……!”
图特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却欲言又止。
“我不能赌上父亲的命,更承担不起任何风险,”阿努比斯平静道:“因此,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一怔。
图特:“即便那个人是我……也不可以吗?”
“什么?”
“即便是我,也可能成为你口中的风险吗?”
“……”
图特默默低下头,握着拳头的指节隐隐泛白。良久,才缓缓开口:
“对阿努比斯而言,我到底算什么?”
“同僚?前辈?这些年来,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智慧之……”
“是啊,智慧之神,”图特低低笑了一声:“你一直都是这么称呼我的。”
“智慧之神图特——第三王国的书记官,太阳神安插在身边的眼线……我说得对吗?”
阿努比斯一怔,擦拭着天秤的手不自觉停了下来。
“对阿努比斯而言,智慧之神和天上的家伙们,本质上并没有区别,对吧?”
阿努比斯静静地望着图特,片刻后,道:“您在生气吗?”
“什么?”
阿努比斯的目光随之下移,落在图特攥紧的拳头上:
“手。”
“流血了。”
图特低头看去,这才发现掌心不知何时已被掐出血来。
生气……吗?
或许吧。
他是在生气,但更多的是失望。
图特慢慢松开拳头,垂下眼帘。
眼线也好,风险也罢——阿努比斯的戒备并非毫无根据。
他在最单纯的年纪看透了最虚伪的人心,自那以后,便学会了对旁人设防。关于这点,图特一直都知道。
但是为什么,他仍会感到一丝不甘?
是因为期待落空?可他究竟在期待什么?
是一句“你和他们不一样”?抑或是同僚与前辈以外的称谓?
图特自嘲地笑了一声。
看来一切都不过是他一厢情愿。
他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特别。对阿努比斯而言,他是智慧之神,是第三王国的书记官,但也仅此而已。
念及此处,图特反倒释然了些。
“抱歉,是我越界了,”图特低着头,道:“让你见笑了。”
“智慧之……”
“那些话,你就当我没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