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狄尔先生又是如何知道我会光魔法的?
前往事发地的路上,荷鲁斯不由得回忆起昨夜的情景。
昨晚,他问出这句话时,赛特明显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然未等他开口,床榻那头便传来几声咳嗽。
赛特闻声,当即起身查看。而这一照看,就是整整一夜。直至今早,荷鲁斯都没能找到机会再追问。
狄尔先生……
荷鲁斯喃喃道。待回过神后,才发现自己已来到中央广场的雕塑面前。
伴随夕阳西沉,脚下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荷鲁斯望着眼前的雕塑,那是一尊高大的神像,女神的双翼自背后舒展开来,双手高举权杖,杖尖直指天际。
荷鲁斯盯着雕塑出神,历经多年的风吹雨打,石像的表面早已斑驳不堪。片刻后,他的目光越过权杖,落向远处的神庙西墙。
西墙上雕刻着九柱神壁画,不知是不是巧合,壁画上的九位神祇,尽被笼罩在一道道狭长的阴影之下。而其中,落在农业之神身上的影子尤为奇特。
那影子的两侧向外延伸,乍看之下,好似一双展开的羽翼。
一怔。
羽……翼?
再细看,那影子的上方还有一道耸起的尖影。
荷鲁斯目光一凝,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
展开的羽翼、高举的权杖……
他反覆确认了好几遍。不会错的,那道影子的主人,正是眼前的女神雕塑!
这会是巧合吗?
思量间,荷鲁斯再次将目光投向西墙上的壁画。这一次,荷鲁斯注意到了一棵树的剪影,此刻正不偏不倚地落在生育女神的壁画之上。
树影、生育女神……
死者,产婆罗莎,遗体被发现时吊挂于村口的老槐树上……
荷鲁斯一愣,再次看向眼前的女神雕塑——第四名死者,卡尔,男,独居农民。遗体被发现于中央广场的锥形雕塑上。
如果说陈尸地对应着墙上的影子,而影子又对应着壁画上的神祇……
荷鲁斯望向壁画上的战争之神与魔法女神,只见落在神祇之上的影子,分别对应着塔尖与依稀可见的建筑轮廓。
骑士长、圣殿尖塔;巫医、药屋房顶……
虽说这两处陈尸地的投影并没有雕塑与树影那般具有标志性,但却不难看出,凶手并非随机选择高处作为陈尸地,而是根据日落时投射在壁画上的影子,来决定遗体该放在哪里。
念及此处,荷鲁斯忽地一怔。
这么说,按照影子的规律,是否就能提前推导出剩下的陈尸地?
可紧接着,另一个问题随之而来。壁画上的影子大多都只能看出大致的轮廓。既然如此,他又如何才能从这偌大的城中,凭借影子找到对应的建筑?
显然,不止荷鲁斯,凶手亦要面对同样的问题。那么,凶手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荷鲁斯托着腮,陷入沉思。
壁画上的影子轮廓各异,却又恰好一一落在九位神祇之上。而影子既是由太阳形成,那么无论建筑本身位于何处,光源的方向势必一致。
荷鲁斯缓缓抬起头,望向逐渐西沉的夕阳。
同一方向的光源、散落在城中各处的陈尸地——老槐树、圣殿尖塔、药屋、女神雕塑……既然影子在同一光源下依次并列,是否意味着,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地点之间,实则存在着某种空间关系?
或者准确来说——位于一条直线上。
可很快,荷鲁斯又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壁画上的影子虽依次并列,却深浅不一。倘若影子的来源当真位于同一条直线上,那么建筑之间或许并非等距分布,而是有近有远。
念及此处,荷鲁斯忽然意识到,或许他根本不需要透过影子来辨认建筑。
他只需找到一个观测点,使那四处已知的陈尸地在视野中连成一线,再沿此方向望去——剩下的地点,自会显形。
而他几乎可以确定,凶手就是这么做的。
想到这儿,荷鲁斯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他必须赶在太阳完全落下之前,找到能让四处陈尸地连成一线的观测点。
下一刻,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奔入街巷之中。
夕阳一点点落向地平线,建筑投下的阴影也愈发狭长。荷鲁斯在街巷中一路穿行,每隔一段距离便停下脚步,重新确认四处陈尸地的相对位置。
老槐树、圣殿尖塔……
不,不对,这样一来,药屋和雕塑又连不上了。
他继续向着城西跑去,随着距离逐渐拉远,散落在城镇各处的陈尸地竟开始一点一点向着视野中心靠拢。
快了,就快了……
夕阳已沉了大半,荷鲁斯丝毫不敢懈怠,一个劲地往前跑。
可跑着跑着,他忽然脚下一顿。
从这个角度望去,其中三处陈尸地已连成一线,唯独剩下的那一处,始终偏了那么一点。
荷鲁斯微微蹙眉,又向后退了几步。
第四处依旧偏着。
不是距离。
荷鲁斯下意识环顾四周。如果方向没错,距离也足够,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一怔,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缓缓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高耸的钟楼。
荷鲁斯盯着它看了片刻,眸光一凛。
——是高度。
下一瞬,荷鲁斯毫不犹豫,朝着钟楼径直奔去。
他沿着钟楼内部狭窄的旋转石梯,一阶一阶地往上爬。越往上走,从顶部灌入的风声便愈发清晰。
待荷鲁斯终于登上顶层时,夕阳沉得只剩下一小半还露在外头,仿佛下一瞬就会被地平线彻底吞没。
荷鲁斯顾不得喘息,快步来到塔沿,双手撑住石栏,俯身朝下方望去。
暮色之中,整座城镇一览无遗。很快,荷鲁斯便锁定了村口的老槐树,又依次找到尖塔、药屋和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