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就更毒了,在郑家大郎听来就是在嘲讽他“外地来的”。
他气急败坏,正要骂上两句,一道女声从后面叫住了他。
“住口!今日是你妹妹的大日子,不要给家里丢丑!”
来的是郑国公夫人,她走过来拉住儿子,对裴姻宁微微颔首:“小儿言行无状,望女郎见谅。”
说罢,便一边教训儿子,一边远去。
裴姻宁却看着这位郑国公夫人的的侧脸,有些微怔。
一股说不明的古怪在心头盘旋,直到离开数十步后,她猛然惊醒。
郑国公夫人的那张侧脸,和萱吟有三分相似。
玉刀公主……玉刀公主?!
皇家既然封了玉刀公主,岂有不荫蔽家人的道理?!萱吟如今在京中举目无亲,还能去哪儿?
裴姻宁连忙快步追去,却发现为时已晚。
远远地,她看见郑国公夫人穿过侧宫门,进入了后宫,而令她瞳孔颤动的是,跟着郑国公夫人进入后宫的一排侍婢中,有一个离她特别近的身影,形似萱吟。
“她竟然进了宫?她要做什么!”裴姻宁咬住下唇,她算是外臣,没有宗室宣召,无法进入后宫。
就在此时,一阵浓浓的脂粉香传来,一个轻佻的年轻女声含笑调侃。
“这不是新晋的鹿门侯女世子嘛,怎么,后宫有你的‘遗憾’?可要本宫玉成其美?”沐姎公主笑道。
“殿下。”裴姻宁行了一礼,“我有要事,可否赐下手令,让我通行?”
“哦?”沐姎公主眯着眼,上下扫视了裴姻宁一阵,“同本宫来吧。”
作为本朝唯一的嫡长公主,荣宠位列众姐妹之上,沐姎公主在后宫是有自己的宫室的。
不过,裴姻宁却越走越偏,她印象里,沐姎公主的寝宫不在这个方向。
“殿下,我可以离开了吗?”
裴姻宁问着,忽然,沐姎公主身后的宫婢推了她一把,将她推入这间僻静的宫殿。
“放心,你是九弟的心尖肉,我岂会害你。”沐姎公主招招手,身后宫婢捧上来一个由玉瓶装满的酒,“其实你今天就算不求我,我也是要找你的。”
看到那瓶酒,裴姻宁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唉……”沐姎公主故作叹息,“其实京中这些贵女中间,我最是心疼你。肩上明明压着那么多事,却从未体会过欢愉的快意。其实我之前也是不信你对九弟那么痴情的,直到刚才见你如此着急,动人呐。”
裴姻宁知道她是误会了,但自己的来意,她不打算让对方知道,也就没有解释。
“所以殿下是从楚王那里得了什么好处,打算用我来换?”
“九弟哪里愿意和我联盟,不过是我希望他能接受我的示好罢了。”沐姎公主笑吟吟地把酒递过去,没有给她杯子,意思就是全部喝掉,“你和他本就自幼有情,等他看见今晚的好戏之后,往后就更对你忠贞不二了,也算是今日正经的一份大喜。”
裴姻宁沉默片刻,问:“我喝了,殿下就不再拘束我我行动了吗?”
沐姎公主点头:“除非你想在外面丢丑。哦,对了,我可不是强迫于你,你要是想走,我现在就放你走。”
不夜症,就是会逐渐导致患者药石无用,而助兴的那些,多少都带着安眠的效力。
至少,上一次在相宜阁,就没什么用。
赌,还是不赌?错过这个机会,裴姻宁恐怕就再也抓不到萱吟了,至少她那未知的“目的”,她也再无力阻止。
“好。”
…………
“哈哈哈……她真的喝了。”沐姎公主乐不可支地走出殿外,转身道,“今日若得滋味,还觉不够,他日相宜阁,敬候你随时来消遣。”
裴姻宁捂着嘴巴,感受着有些甜腻的酒液在口腔中逐渐消失,她紧盯着沐姎公主一行离开,连忙抠住喉咙,试图催吐。
没什么用。
不过有幸的是,不夜症有用,她只是感觉到肺腑微热,其他倒没什么感受。
裴姻宁见四下无人,趁着脑袋清醒,连忙快步向郑希眉的宫室方向而去。
婚仪是中午的,郑国公夫人,此时必定陪伴在女儿宫室外。
裴姻宁脚步很快,在一个转角,忽然有个宫女撞了她一下。
“啊——”
宫女轻叫了一声,看见她的脸,却猝然低头,快步离去。
裴姻宁按了一下被撞痛的肩膀,刚要继续走,却蓦然转过身。
不对。
那宫女,身上的香味不对。
她自己是调香的高手,自然闻得出刚才那宫女身上珍贵的残香。
那是御赐的香熏过的衣服残留在体表的味道,由数种贡品混合而成的,只有在端重的场合才会使用的香。
“……不会吧。”
裴姻宁难以置信,远远地跟在那宫女身后,不多时,来到了一处无人的库房。
四周一个人都没有。
她无声无息地绕到库房后,在一处破窗的暗角朝里面望去,只见那个“宫女”刚一推门而入,一个穿着锦袍,神色阴戾的男子就猛地拥住了她。
郑希眉惶然地抬起头:“你疯了!敢在这个日子要挟我出来!”
“你这条小毒蛇,要不是你的信物还在我这里,今天还真约不出你来。”
那是曾经绑走过裴姻宁的大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