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结束,已是天黑风冷时,S市正值晚秋的季节,昼夜温差极大,直让走读的学生们冷的受不了。
学校大门外人流如潮,裴珩身形挺拔,身穿深黑色羊毛大衣,五官白皙精致的像是漫画中走出的男主,每一处都挑不出错处来,光是站在那里,出众的就足以吸引大部分人的目光,自然谁也没注意到他面前低头扶着自行车走着,无论在哪里都像是个背景板的谢慈。
裴珩额前碎发被风吹散在两旁,缓缓露出他那双黑色眼眸的全貌,其中眸光沉沉地却让人不知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垂着长睫,低头看面前衣着单薄、身形在寒风中微颤的少年,心里闪过一抹微妙的情绪,说不清是心疼还是什么。
“谢同学,等一下。”
“……?”
少年的脚步果真停下,抬头天真茫然地看着他,不知他叫停自己是为了什么。
裴珩走到人面前,将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缓缓披在少年的肩上,脸色自然道:“我送你回家。”
“不、不用了……谢、谢谢你,我骑车过来的,可以自己回去……”
谢慈扶着破旧的自行车,手指指尖捏紧了把手,一脸紧张地推脱,生怕面前人又发善心说些不允许自己拒绝的话。
黑色大衣结结实实挡住寒风,披在肩上柔软又温暖,其中还若有若无地参杂着男生身上的冷香,一时之间惹得谢慈脸上一阵热意上涌。
秋深时节,S城夜晚冷的人直发抖,一辆破旧的老式自行车,再骑上半个小时,可想他路上受的折磨有多大。
在强撑着些什么?!
一股无来由的薄怒情绪再次翻涌进他的心口,惹得裴珩拧眉,但看着少年无辜、毫不自知地小脸,也就无处宣泄那股涨得发疼的情感。
“上车,别让我说第二遍。”
裴珩冷冷道,话里霸道、不可一世的嚣张意味怎么都藏不住,撕开那张伪装深沉冷静的面具下,颇有前世高中时那番傲气凌人的气势。
他就该知道,真善面具戴久了,会让谢慈觉得自己是个好相处的人,也就理所当然给了他退一步拒绝的权利,典型的吃硬不吃软,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徐徐图之?
听到这冷的直掉冰渣的话,少年紧紧抿着唇,脑海中下意识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恐惧,而是担忧和自责。
他生气了么?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才惹得他不开心……?
性格封闭,孤僻沉默、与旁人融入不到一起的谢慈常常因为不善言辞和慢一拍的反应惹得许多人不忿,被贴上“高傲”、“看不起人”、“怪异”的诸多标签,也就自然,谁也不爱搭理他,只留有他在自己的灰暗世界踽踽独行。
长时间得不到回应的裴珩眉眼郁躁,正打算将这个人横打直抱强塞进车里时,腰腹前一小片衬衫衣角被轻轻掀起,少年抬头,眼神小心翼翼地看他:“你、你不要生气……”
夜色下,披着比自己身形还要长的黑色大衣的谢慈脸上写满了乖巧,让人看了心软的不像话,裴珩更是觉得心口像是蓦然被撞了一枪,那些躁郁、强硬的情绪顺势一泄而尽。
老式的破自行车被搁置在学校门侧,而一旁低奢的豪车早已等候他们多时,谢慈坐在车后座,也许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有些紧张,两只手臂紧紧环着书包,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车里的空间宽敞明亮又无比温暖,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算太大,但在某人看来却像是隔了一条银河般那么远。
有那么怕自己么?刚才不是还胆大,拽着自己不放手么?
“坐近些。”
谢慈闻声抬头,看了看两人之间隔的距离,身子没有动,眼神里有些控诉,像是在说:这还不够近嘛?
他的眼神太过于明显,整个心思都写在脸上,裴珩看着他,莫名有种自己在欺负涉世未深的无辜小白兔的感觉,心中莫名舒畅。
长臂一抬,他将人搂的离自己只有几寸远,直到牢牢把他圈在怀中,薄唇轻轻翘起,冠冕堂皇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离我这么近才行,不然我会冷。”
他将大衣给了他,如今只穿了一件衬衫里衣,些许皮肤露在外,感到冷也是应该的。
谢慈动了动,似乎想要将身上披着的大衣还给他,却不曾想自己才刚动一两下,就被身后人长臂的钳制下动弹不得。
裴珩暗无声色地将他又往自己怀里搂近了几分,将黑色长衣摊开,罩在两人彼此靠的极近的肩膀上,不论从什么地方看,两个人的距离都密不可分,显得亲密极了。
身后的少年缓缓凑近谢慈的耳朵,露出一抹坏笑,轻轻吐了口气,直至感受到身前人在怀中轻微战栗时才轻声道:“别乱动,这样近,我才不会冷。”
沉浸式表演了半天的谢慈听到这句话身体不禁又抖了一抖,表面慌乱实则内心也慌乱:……男主你这样,我害怕极了!
但是为了不崩人设,他只能低头抱着书包,在他怀中安静靠着,彼此热意相拥。
窗外景色不断向后飞退,平常骑着破旧自行车要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如今仅仅用了几分钟便安安稳稳到了终点。
察觉到车停下,谢慈红着耳朵逃也似得从他怀里挣脱,迅速掀开大衣抱着书包就准备下车,但是临近车门旁,他却不知道打开车门的开关在哪里,心里又慌又急,,他
试探了许久才手足无措地停下,不知将手放在哪里才好。
“等一下。”
“咔哒”——声响起。
身后的人突然环过来,长臂一伸,在暗处摁了下开关,车门顺势向外划开,新鲜空气瞬间扑涌而来,才让紧张到无法自拔的小少年得以喘口气呼吸。
临下车前,他还不忘回头向车上的裴珩小声道了声谢:“谢谢你送我回家。”
然后逃也似的跑了一半,红色的铁门就在眼前,他却被身后的人叫住。
谢慈蓦然停下脚步,疑惑地往回看,只见那人拿着衣服从车上下来,边走边穿上黑色长衣,夜色下,长衣更显他的身形挺拔,衬得他眉眼冷峻,容貌轮廓利落干净,就连微微凌乱的碎发也平添了几分俊美不凡,简直迷得人移不开眼睛。
他怔神片刻。
裴珩简直像是天神下凡,无论在哪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一站在那里就是视觉焦点,他像是发着光一般,可这样亮眼的人怎么会和渺小又不起眼的自己扯上关系呢……?
除了成绩外各方面都不起眼不值得注意,从小被旁人忽略惯了的谢慈看着他的身影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伪装坚硬封闭的心忽然不可控地升起了一抹自卑和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