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榭与那边假装园丁的路辞桑对视一眼，飞快逃离现场。
身后，冰淇淋老板还在对着小女孩挠头，“啊？我没惹你啊。我就去上了个厕所，不是？！桌面上这坨屎哪来的？”
追逐者们来到商城中，却又丢了目标，问那个没用的清洁工也是一问一个不知道。
“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走走，去前面看看。”
他们七嘴八舌地吵闹着跑远。
言榭放下手里的自动扫地机，扫地机的屏幕上显示出一个生气表情，然后“嘟嘟嘟”地甩着自己的抹布脚跑了。路辞桑从旁边的展示台走下来，把那过于夸张的大帽子放回模特头上。
还没松口气，便又见服装店内的人动作一顿，接着带着审视的目光朝他们望过来。
“来人啊！来人啊！他在这里！”
路辞桑拽过一旁的摆架挡住来人的路，跟言榭下楼，在即将被追上的楼梯转角处，他一把将言榭推到墙边压住，“唰”地言榭的头发长到腰际。在呼吸交错间，身后的人群“啧啧”声地将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半秒，就冲下楼去。
在他们消失在下个楼梯的那刻，路辞桑和言榭又重新上楼。言榭抬了抬脸上的墨镜，领着身后的黑衣保镖嚣张地路过服装店，从天桥走出这偌大的商城。
可没过多久，他们的地点又会立刻被暴露出去，不知何处冒出的热心人便会出现来逮捕他们，这场你追我赶的闹剧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被迫在各种地点穿梭，甩掉一批人后，他们又进入建筑物内。虽然室内有很多人，但对于他们来说，没被发现的时候人多反而不会那么容易暴露。
……不该逃到医院的。
言榭闪身避开一个虚弱咳嗽的病人，后悔地想着。
远远地，言榭见到有人拔出手枪，乌黑的枪口对准这边。
“小心！”
言榭下意识伸手推开护士，紧接着手背钻心般一痛，就像被子弹穿了个孔，他飞快用另一只手捂住伤口，几秒后才震惊地说： “没出血……”
不止没出血，连一点点伤痕都没有，只是触摸到被击中那处，有股冰冷的寒意。
“是监管者配备枪支专用的浓缩麻醉子弹，不会留下伤口，但麻醉的功效很强，据说可以直接放倒一头牛。”路辞桑扶住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幸好他是一条虫。
言榭胡思乱想着，咬牙说：“我没事，先出去再说。”
身后的人群穷追不舍，沿路推翻医疗车，发出玻璃瓶与针器的碰撞声，护士挡住惊恐的病人，慌乱地问：“你们都是什么人？”
“让开！”他们推开护士，气恼地发现那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吵闹声从五楼一路到了二楼，临近门口的当儿，外面又传来纷乱的动静。
“是失语者？快滚，别挡路。”
“就在这里面，大家认真搜！”
迎面冲来另一批人，言榭心中一窒，立刻低下头，转身跑回楼上。
“靠，怎么忽然不见了？！”
他们谩骂着跑进医院，与个驼着背，蹒跚慢行的老人擦肩而过。
言榭挥手消除了拐杖，医学奇迹般狂奔几步，眨眼就消失在大家的视野中，他翻身从二楼窗口跃下去，正巧被楼下打扮成流浪汉的路辞桑接住。
“客人，你们的酒。”
调酒师将酒放在他们面前，在暧昧的灯光中看向那两位客人。
其中一位染着红发的少年似乎已经喝醉了，正半趴在桌子上，单手肘撑着桌面，用手环在颈后。另一位戴着金丝眼镜，衣领解开两颗纽扣，像是前来搭讪的路人，侧身靠在吧台边，低头朝他说着什么。
“还能走吗？”
路辞桑在吧台下拉住言榭的手，由于麻醉他指尖冷冰冰的，在微弱的法力温煦中也没能温暖起来。
言榭头还低低地埋着，却咬字清晰地答道：“可以。”
路辞桑眸光微沉，放下手里的酒杯。
“我们走。”
半分钟后，他们又换了身装束，看起来像是结伴同行的普通旅人，悄无声息地从后门离开。
二人前脚刚踏出门，便听见一群人涌入酒吧，喧闹繁杂的推搡声夹着询问响起，“他改变了容貌，一个个查过去！”，追他们的人居然这么快就来了。
直到现在，他们才真正明白直播系统的阴云之下是个何其可怕的世界，随着预言诞生，就像给嫌疑人布下天罗地网，无论身在何处，都会被无数双眼睛捕捉到，这是一场有能力扩大到全球每个角落的围剿，根本没有任何人能逃脱。
无论心中有和怨言与冤屈，在预言至上里，他们无从争辩，因为即使什么都还没做，就早已被来自未来的罪名定死，迎接他们的唯有死亡。
匆匆转过几个街角，溜入某处偏僻饭店后门的窄巷，路辞桑带着言榭藏在杂物后面，暂时歇息片刻。
麻醉的药效已经扩散到全身，不知是鲸降本身的法力庇佑还是言榭身体素质不错的原因，他还能勉强保持清醒。
“将军……”
路辞桑抬手抹掉言榭额角的冷汗，“你别说话，节省力气。放心，我会带你出去的。”
“不，将军。”
言榭吃力地喘了口气，他必须现在说，要是再晚些他失去意识，或许就来不及了，“监管者可以剥夺普通人的直播系统，能不能剥夺观众的？”
意识到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路辞桑将他按定在墙角，“你别管这些。”
“你快点告诉我。”
“……可以。”路辞桑迟疑地答道。
言榭攥住他的手，“这里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睛，很快就能找到这里，我现在这个状况，不可能在他们眼皮下逃走了。我处于嫌疑人的身份，应该是可以下判决的。你现在就剥夺我的直播系统，带着观众的身份你才可以做更多事。”
比如进入信息塔，比如接近鲸的机会。
“虽然不知道这只鲸怎么认出了我，但他应该只知道鲸降会杀他，不会知道你的存在，他们不会追捕你的。将军，你可以逃出去……”
“别说了……”
“你带着我的身份离开，再找机会杀鲸，只要你在，一定可以救下这个世界。”
“不行。”路辞桑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不行？我被抓的话，鲸降的救世其实就已经失败了。”
“言榭……”路辞桑反手按住他微微颤抖的手背。
话说得那样轻松，但他明明在害怕，就像当初得知虫族即将面临灭顶之灾，内心惶恐又无力，最后却瞒着所有人做出傻事那样。
“言榭，你和救世一样重要。”
言榭怔愣在那里，这一刻，言榭莫名读懂了他的矛盾。
也明白了观天阁两派纷争的根源。
原来有些说不清的牵挂，终究没办法以理性去解决。
路辞桑会努力寻找不杀鲸救世的方法，也会为了救世而不得不杀鲸，还会为了世上的某些人，顾不得救世……
或许这诸多烦扰，本来就平衡不了。
“还不到那个时候，别放弃……我不会再让你做傻事了。”
可有些事情就是要做出取舍。
“想要两全其美不容易的，将军。”言榭困倦地阖了一下眼皮。
“听我说，言榭，等会找机会逃出去。”离开前，路辞桑用力地抱了他一下，在他怀里放了张屏蔽定位的符箓，接着就利落地绕出去，消失在巷子路口。
残余的体温熟悉又令人安心，言榭挣扎地晃了晃脑袋，避免自己不小心睡了过去，接着便听见纷乱的脚步追着路辞桑离开的方向跑去。
许是将军弄出什么动静，将他们引过去了吧。
言榭提起精神后，将全身上下的装束又调整了一遍，翻身攀上巷尾的墙，附近的人大多都被引走，他迅速锁定了一条安全的路线，从墙上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