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三三一抬头就发现陈湘也在看她。
裴景明也看着陈湘,他本来以为陈湘看的是他,但只一瞬就察觉到——她是在看三三。
他默不作声地从袖兜里掏出核桃开始盘,咔嚓、咔嚓的碰撞声并不大,但三三离他挺近的,还是听见了,眼神向下一瞟,嘴巴翕动了一下。
张思齐从官兵手里接过火把,看了一眼陈湘,见后者一脸无畏,直接向下斜过火把点火,那干柴上面都是油,甫一接触火源,眨眼间就迅速扬起火势,火舌攀爬向上,没多久就升起了黑烟,烟雾朦胧中,百姓们依旧在扔东西砸陈湘。
陈湘额头破了,太阳穴一片红,血液顺着脸廓淌到下巴,滴答滴答往下流。她身上都是臭鸡蛋味,哦,不对,还有不知道囤了几夜的潲水味。
她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在笑下面的百姓还是笑自己。
她在漫天的骂喊声中直勾勾盯着三三。
三三也不怵,直勾勾地盯了回去。
火势渐大,下方的干柴已经蔓延到上一层的干草了,官兵们横起长枪围成了一圈,指挥着百姓往后退。
”她怎么一直在看你啊姑娘?”裴景明饶有兴趣地问了一句。
三三心想,盘你的核桃去吧,问那么多做什么。
想是那么想,但她还是很礼貌地回答了:“不知道,可能是被我之前说中了,她不服气?”
裴景明忍不住笑出声:“那还真是有可能,说不定觉得你比她们教主还厉害,预言得那么准。”
“……你说是就是吧。”三三额头前的头发长长了,向后捋去又很快掉回前头,她向右偏了偏头,头一甩把那两根头发又甩向后方。
许微澜站在另一头,时不时打量剩下那些女教徒,只见大部分人都偏过了头,不敢看那熊熊燃烧的火场,几个年纪小点的,甚至小声哭泣了起来。
他又看了两眼,记住了那两个哭得格外伤心的女子。
火舌舔过陈湘的衣摆,霎时就将她整个人都点燃了,黑烟缭绕间,只闻百姓声声。
午时火场上的事情依旧在街上讨论得如火如荼,百姓们对这种邪恶的教会都恨得牙痒痒。
裴景明回到府上时,许微澜提了那两女子就跟着过来了。
“珩清,这两人,刚刚哭得可惨了,我猜有戏。”许微澜凑到他身边低声道。
裴景明抬眼望向站在院子里带着手脚镣铐的两名女子,朝十一抬了抬头:“把三三姑娘请过来。”
许微澜歪头纳闷道:“为什么要叫她啊?她能干啥?”
裴景明瞟了他一眼:“自是有用。”
“……”
许微澜推着轮椅到门口时,三三就跟着十一过来了,一群人就这么打量那两个看起来才十四五岁的女子。
三三瞅了瞅对面两人,又瞅了瞅跟自己站一边的两人,见他们都不开口问话,也双手交叉抱胸沉默不语。
许微澜本来站在裴景明身后,想了想又挪了几步站到裴景明身侧,清了清嗓,率先开口问话:“你们二人,姓甚名谁,都在通天教里是什么角色?为何要潜入官员和王府家中作侍女?都老实交代清楚啊,不然今日的陈湘就是明天的你们!”
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响彻整个院子,直接吓得二人扑通跪地。
短暂的寂静间,只见左边那个女子率先开口,哭哭啼啼道:“我,我叫苏云,是被无名居士领养的。”
右边那女子紧接着道:“我,我也是,我叫文心。”
“你们二人什么时候进的通天教?”许微澜面无表情地问道。
“是前两年,居士说进通天教之后就可以给我们介绍活干,我见有钱赚,便答应了。”苏云带着哭腔道。
文心在一旁连连点头:“就是这样,我们进去之后没多久,陈湘就发布命令,说会给我们安排进去王府和大官家里干活,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只需要将府上发生了什么,以及,以及想办法进书房找,找点陈湘要的东西传递回去就行。”
“陈湘能发布命令,她是什么身份?你们都传递了什么?”许微澜又问。
苏云抹了把脸,稍微收了收哭腔:“陈湘是教主的义女,主要负责发布命令让人执行。我在宁北王府上做事,陈湘之前让我给她找个图,叫什么名我真的记不起来了,我没找到,还差点被宁北王发现,便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她说完,众人便看向文心。
文心在众人的目光下瑟缩了下:“我,我在王丞相家里做事,陈湘让我给,给丞相下毒。”
“什么?!”许微澜顿时瞪大了眼睛,怒斥道,“你给王相下了什么毒?”
文心瑟瑟发抖,竟然哭了起来:“是,是草乌头,药,药是陈湘给的,因为王相一直在喝中药调理身子,她便让我每次都在煎药时加点料。”
王相可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许微澜气得箭步上前,扬起的手却几番都没落下。
十一上前拉回了暴怒的许微澜,裴景明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冷静。
“那料是药材还是药水?”裴景明问她。
文心点点头,脸上都是泪痕:“是药材。”
“我记得一般人家,煎药的药渣都有保留,十一,你赶紧带人去王相家把药渣带回来给褚老看看。”裴景明侧脸吩咐了句。
“那你们为何要抓女子祭祀呢?”三三提出了自己得疑问。
“因为,因为教主要续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