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叶脚步凝重几分，路过一群来去匆匆的少年，为首的人隔着帽檐的阴影望了他一眼，也没多在意，只觉得有些眼熟。

头发像海藻一样散开的少年紧张不已，他们部长真是的，都要做手术了才告诉他们，还是一副去做个全身检查的轻松模样，完全不当回事啊！

要不是他自己偷偷查了……指不定要被骗到什么时候呢！

气哼哼的切原赤也胡思乱想着，很轻易发现了他们网球部位高权重的副部长在看一个路人。

……路人有什么好看的？

海带不解，海带迷茫。

还没等他问出什么不经大脑思考的问题，电梯到了。

算了算了，还是幸村部长要紧。

被人注意着的感受千叶并不陌生，特别是这些天来，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寻找到了那个视线的主人。

嗯，应该是高中生。

他也没有在意，继续朝着目的地走去。

赤司在第三场休息的时间里让家里的佣人给他和黑子送了些吃的和喝的，颇有几分掌事的去外面拼搏只为给家里更好条件的意味。

而他迎着两位借了厨房一顿操作带回来膳食的刀男的眼睛，难得心中生出几分心虚感。

等等，心虚从哪里冒出来的？？

最后还是寻了个领路的借口逃避下楼。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连目标都找不到，那些专业素养极高的佣人们会以为自己愧对赤司家的名号。

他想起第一回到赤司家里聚会，占地巨大又金碧辉煌像是宫殿的欧式建筑物静静伫立，排成两排的佣人们穿着整整齐齐的服饰朝他们行礼，一整面赤司家族的成员油画……每一处都显示出丰厚的家底。

不过好在大家只是一群未经人事的少年人，并未表现出仇富的心态，反而放松好奇地瞧着周围的环境。

想到在那一天发生的一些乌龙，千叶默默捏了捏手指，选择放弃思考。

时刻保持着优雅的管家叔叔带着两位提着食盒的姐姐正好跟他迎面碰上。

经过几次聚会，管家与他也算熟悉，一路上聊着走向病房。

“……所以我还是有点担心，好在白金教练回去了，他们应该也不会太乱来吧。”

说到让黑子受伤的比赛，千叶语气不免有些凝重，精致的眉眼里带着几分忧虑。

管家轻声开解着他，几句话就让他略微皱起的眉头散开。

年长许多的长者无声无息地观察这位可以说是改变了赤司家氛围的少年。

他样貌身形都生得好，打一眼瞧过去视线就不能再移开。平时安安静静，好像没什么是他在意的，可当周围人出现麻烦，也是他第一个站出来帮助。

是个好孩子啊。

遥想两年前的赤司家，那时候的父子两人拥有世界上最亲的血脉，却互相无话可说，或者说从夫人逝世之后，这个家就再没有片刻的热闹，有的只是无言的孤寂。

他眼睁睁瞧着他们背对着越行越远，像是两只斗争的野兽，互相撕咬伤害，鲜血淋漓；又看着那个自己从小照顾到大的孩子逐渐偏执。

精英教育下的人相当看重赢和第一，但同样重要的是要学会接受不是第一的挫败感。可那孩子显然不愿意接受，从未受过失败的人对自己可能会面对的除胜利以外的另一种可能性会产生更大的恐惧感。

他逐渐变得强硬，虽然外面似乎披着一件无人能看懂的温和外衣，可十几年照料经验摆在那里，管家怎么会看不出他日渐僵硬的心脏和麻木的求胜心。

——成为一个孤独的正在长成的帝王。

后来，帝王遇到了另一群性格各异的天才。

他说自己遇到了一个天使。

那时少爷的脸上有着难得真实显露的笑容。

“……天使吗？”

长者心念一动，一种拨开云雾见日出的感觉出现在他脑海里，他想，这个家里应该会有所改变吧？

直到赤司大人那一次屏退其他人，兀自静坐许久，然后轻轻问道：

“……征十郎，差点被我毁了。”

他挺直的背脊此时像一棵将要折断的大树，向来威严的话语里难得出现几分懊恼。

陪伴他已久的老管家静默无言。

“老爷，现在改变也不晚。”

久久之后，老伙计向他的老爷轻轻说道。

于是就有了那颗轻手轻脚放在床头的糖果，有了比赛后的夜晚里录影机里播放的微光。

那一抹光亮终会越来越大，直到世界恢复光明。

到了病房，黑子正和三位刀男面面相觑。

千叶离开房间之后，他们好像锯了嘴的葫芦，安静如鸡，病房里安静得可以听见窗外树叶落下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