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没有经过商量,千叶自顾自地制定了两人离开的计划,他把那些缠绕住人的灵力随意散开,也不管会不会就此跑路,自己走在前面带路。
比赛结束后,偌大场馆里的观众们已经离去,不然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在人多的地方找一个谈话不被偷听的地方。
他们在场馆外的一个拐角站定,这里刚好放置了一个二十四小时自助贩卖机。
千叶掏了掏零钱,买了两瓶橙子味的气泡水,一瓶递给乖乖跟在身后的人,另一瓶自己熟练地打开灌进嘴里。
高大身影笨拙地学着他的动作开启了对于他而言是陌生事物的罐子。
味道有些奇怪。
但是……好喝。
两人就着旁边的长椅坐下,中间隔了半米宽,仿佛还能再坐一个人。
千叶不说话,陌生人也不说话,两个锯嘴葫芦就这样你等我说,我等你说,创造了长达十分钟的安静喝气泡水的尴尬时间。
也许气泡水也看不下去了,在千叶嘴里憋了个大的,一下子冲出来,演化成很大一声的嗝。
“嗝!”
“嗝!”
“嗝——!”
好了,现在更尴尬了。
一边打嗝一边脚趾扣地,千叶心想早知道还不如不买,要不是想着这人没喝过……等等,他怎么知道没喝过?他应该不记得才对。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拍打他的背脊,力道很轻很轻,带着某种熟悉的感觉,慢慢帮他把那一口不上不下的气顺出去。
动作好熟练。
熟练到好像曾经千百次这样帮他拍过背脊一样。
千叶有些想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只是那种难受到他说不出来的滋味随着那一下一下的轻拍也慢慢生出来,刹那间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些不自觉的沙哑,里面压制着丝丝缕缕数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你是谁?”
——你是谁?
继国缘一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样问他了。
他的名字早就随着所有消失的一切随风飘去。
“别走神啊。”
千叶也不知道为什么,很轻易地看出来这个人走神的瞬间。
好吧。继国缘一手上动作不断,相当顺从地收回飘荡的思绪,眼睛看着自己许久未见的弟弟,他长大了许多,虽然还是没有他高,可漂亮的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时被水洗过,仿佛名贵的玉石洗去了蒙上的杂尘,盯着人的时候让人恍惚,就好像他们从未分离过一样。
可是缘一知道就算弟弟现在就在他面前,依旧还是熟悉的脸庞和委屈的眼睛、昂扬的生命力,但他们之间已经隔了许多许多。
那些在岁月间流逝掉的时间,是他们永远擦不掉的隔阂。
神明啊。
明明他是送给他们的礼物啊,为什么又被命运无情收回,只留下那些留存于脑海里的回忆和不能让人承受的孤寂之痛。
他静静思索了一会儿,找到那个被遗忘的名字,“继国缘一。”
停止打嗝后,千叶依旧被轻轻拍着,他只好轻轻点了点对方的手臂,提醒自己已经恢复正常了。
一只手不情不愿地收回去了。
居然这么老实地回答了。真是令人意外。
意料之外的老实让准备了N个套话版本的千叶噎了一下,最后回归至简道路,问起自己最好奇的问题。
“你为什么不像之前那样离开?”
叫继国缘一的男人——是的,很明显能看出来他是个成年的男人,尤其是相当让人羡慕的身高——依旧老实巴交地回答。
“因为我和命运交易的时间到了。”
抛开他那些让人听不懂的内容,千叶能从他平淡的话语里读出认真。
就好像这个人对他有着无限的耐心和永不欺瞒的真挚一样。
“你说的我听不懂啦。”
仗着有两个问题的老实打底,千叶往旁边挪了挪,两人间的距离缩短许多。
不过他的直觉又在隐隐发力,缘一他是说不出来的。
果然,缘一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流露出一些不能如实告知的苦恼:
“不能说。”
这个问不出来,总要能问出来的,可惜这一想法注定要铩羽而归——他问自己是不是缺失了一段记忆,摇头;他问是不是跟未来的某一个自己相关,不知道;他问缘一所在的世界怎么样了,不清楚……
“……”老实但没有信息是吧?
怎么如此。
连着问了十几个问题,不是摇头就是不清楚不知道不了解,回答完还要用一副对不起又可怜巴巴的表情盯着人。
“……”好像我更可怜吧。
千叶无奈地饮尽最后一点气泡水,一点都没有了,愁上加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