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人一统从许久不见的喜悦中脱离出来,系统轻飘飘说道:“宿主,命运到来了。”
它的声音平静而淡定,机械特有的电流声缠绕其中,在述说中时不时卡顿两下,那种非人类的感觉更为浓厚起来。
“命运……”
终于要来了吗?
那些一直紧紧捆绑着他,和他的人生纠缠不休的……
“请做好准备吧,很快……”一切就会结束了。系统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模糊,仿佛有什么在阻止它。
好吧,靠梦境钻空子也不行。系统无声叹息,它好不容易穿破层层制约——现世的规则限制、系统本身的条约限制、命运的干扰——这些东西加在一起都够它喝一壶了,要是换做没有吸取能量的它,说不定现在已经彻底完蛋,连带着宿主也一起GG。
好在新一任宿主跟以往的宿主不同,愿意分给它足够多的能量进行升级,不然……不想这些了。
系统知道现在就算它透露再多也没有太大用处,更何况小心眼儿的命运还使劲阻拦,消息半点传递不了。
“唉……”
“对了!”原本安静无言的千叶听系统猛然炸出声,以为又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情,扭过头来看看窸窸窣窣在自己的空间里掏着什么。
“?”
“这是给你的。”
千叶乖顺地伸出手。
一封纯白色的信封静静放进他的掌心。
“这是?”
“一位故人的,宿主先看看吧。”
年幼的缘一喜欢发呆,当他思绪飘散时总会有种天地虚无任他行的感觉。
他在别人甚至是自己的家人看来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怪胎,出生六年未曾说过一句话,总是在发呆,总是用一种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着他人……后来,弟弟到来了。
那是一个阴沉沉的雪天,缘一坐在高高的树枝上眺望天空,灰色的天空洋洋洒洒掉下来许多同样灰扑扑的雪花,然后落在地上,积成脏兮兮的厚雪层。
……
“缘一!!怎么坐在树上?”
母亲站在树下抬头望,在看见他后漂亮的眉眼带笑,朝他轻轻挥了挥手。
可能是专门来寻他的,也可能是无意间的,缘一并不在意,也不想寻根问底。
“下来吧,母亲会接住你。”
动作慢吞吞却像已经制定好了每一步,缘一踩着树干粗糙的表皮下了树,而后掉进母亲暖和的怀抱里。
“怎么穿这么少,不冷吗?”朱乃夫人心疼地摸摸他冰冷的脸颊,那里因为被冷风长时间吹着现在通红。
缘一是不一样的,她知道。
这个孩子仿佛是天神派遣来的神使,对周围的一切无知无觉,平静到有些淡漠的视线,一言不发的沉默。
就像今天一样,如果没有人来寻觅,应该会在树上待很久,直到那遥远天边的暗色吞没天地,才会慢悠悠回到她身边。
神明一样的孩子,是被她以生命为代价强行留下来的。
她拿过侍女递过来的衣裳,将小儿子细细包裹起来,只剩一张没什么婴儿肥的小脸露在外边呼吸空气。
“噗!缘一很可爱呢。”
与往常一般的面无表情,可围在柔软的衣物里也显得有了几分无措,一种类似于“怎会如此”的神情出现在缘一稚嫩的脸上。
“哎呀哎呀,缘一,我的宝贝,你是天神大人赐予给我的孩子呢。”
这个天神一般的孩子第二天就给了她一个极大的惊喜。
严胜也寻到机会过来看望母亲和弟弟,因为他们的父亲在母亲强烈要求下放弃了扼杀不详之子的想法,但他并不想见到自己连名字都不想念出来的孩子,于是朱乃夫人带着缘一在后山生活。
难得母亲和儿子团聚的时刻,却要为缘一的行为伤脑筋。
严胜看看自己的弟弟,又看看自己在揉额头的母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缘一!你要带我去哪里……?”
被母亲再三询问,缘一指了指窗外他最喜欢待的树,意思是在树上看见的。
“这孩子……”
他们一路走着,头顶着冬季难得温暖的日光,脚踩着底下积攒的雪堆发出“咔滋咔滋”的声音。
树林里早早就落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褐色树干和干巴的枝丫张牙舞爪地横在天空中,只有一两只黑色的乌鸦嘎嘎飞过。
他们行进的路程不算远——可能对孩子来说是远了些,毕竟他们俩还没有大人的腿高——可继国家的两个孩子都是闷不吭声的,面对前方颇为难行的道路也没有退缩。
缘一走在最前面,一向关注他的严胜也几步靠近他,轻轻问道:“缘一,你发现什么?”
他没有忘记自己的弟弟可能是个哑巴,因为他从来没有说过话,但他还是可爱的,像严胜见过的懵懂无知的动物。
遥远的方向上,那一点小小的身影呼吸渐渐平缓,缘一看了一眼紧跟在身旁的哥哥,嘴巴微微张合几下,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