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道旨意如两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长安城这泓表面波澜不惊、内里涌动不止的深潭上,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康王府,书房内
“啪!咣当——”
“蠢货,一对蠢笨如猪的母子!”
康王唐锋听到下属禀告宫中旨意时,当场失态掷出案几上的茶盏托盘,犹嫌不够,又掀翻了案几上的笔架砚台,整个人怒气冲天,气势汹汹,彷佛下一刻就会毫不留情扑上去撕咬猎物喉管的野狼。
“本王怎么会跟这样的蠢货做对手,先前还以为她有点能耐,现在看来全是妇人之愚!怎么会有人蠢到让自己的儿子彩衣娱亲,帮着自己的侄儿讨封王爵?”康王还沉浸在两个成年皇子封王开府的晴天霹雳中。
身边长史等待康王发泄情绪,尽情咒骂完长公主,才指派侍从进来收拾残局,整个过程中,康王眉目冷峻,不发一言。
侍从们战战兢兢收拾完室内,退出了书房,长史踏出书房吩咐众侍从远离书房,仅留守卫二人护卫在书房外两侧,再次进入书房,合上两扇门。
“王爷,两位皇子,不,两位新封的王爷开府,正是我们安插暗线的好机会,当务之急,是搜集赵王势力的漏洞,试探魏王的深浅。”
长史逐一分析两位王爷的优劣势:”赵王久居京中,生母冯贵妃统领后宫主持事务,身后还有一个昌平侯冯家,是我们最大的对手。冯贵妃一直未被立后,是因为当年冯太后与陛下生了嫌隙,所以冯太后仙逝后陛下对昌平侯一家暗暗打压,也是为了不让冯贵妃成为下一个冯太后。至于魏王,尚不清楚他是否与东宫旧臣还有联络,需要查证后再另行计划。”火速道出对待两位新王爷的应对策略,末了,轻声宽慰康王:“好消息是,陛下让两位王爷总领的事务不算紧要,年纪轻轻,上手事务也需要时间,正好便于我们准备。”
长史的一通话总算让康王唐锋冷静清醒,咒骂再多于事无补,当即吩咐管事为两个侄子备上贺礼,吩咐下人传话给王妃,明日照常赴长公主赏菊宴,将原先准备的宴礼再添三分,使之更为贵重。如今两个侄儿顺利封王,明日信阳长公主府的赏菊宴才是重头戏。
消息传到安定侯府大公子周丛耳里,周丛才回想叶家表妹找自己借人查过当时的五殿下,如今的魏王殿下,自己回京交差的时候,向父亲周济提过一次,但二人当时都并未在意,因此也并未细问她让众人查探了什么,结果如何。如今细细想来,还是得问清楚,于是一边吩咐周未生将当日借出去给叶秋声的人手齐齐召来,一边去府内校场寻找安定侯。
待二人听完亲卫一一汇报当时叶秋声让众人查探的事项以及结果,周丛才反应过来,怕是她随行的目的就在查探五殿下吧。
周丛见父亲周济沉思不语,神色并不意外,细细琢磨,父亲究竟是回府后猜到了,还是一早就知晓叶家的计划。
沉思中不知不觉将心中疑惑说出口,见父亲看向自己,周丛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有些后知后觉。
周济起身拍了拍周丛的肩膀,臂膀浑厚,体态健硕,性格勇毅果敢,但要想在京中游刃有余还是差了些,不过并非完全没有好处。
“为父猜到的。你不必在意这些,无论如何,你只需记住,安定侯府效忠于陛下与大晋,这才是侯府存续的根基。”
两位皇子封王的消息传到叶宅时,大公子叶秋岳、二公子叶少京正在打双陆,叶秋声与妹妹叶莺负责点算筹码,叶少京的十五枚白马已有十三枚移至叶秋岳一方,待叶少京掷完骰子,大笑出声:“大哥,承让了。”
叶少京并未移动棋盘上剩下的两枚白马,转头喜滋滋同叶莺炫耀赢的筹码,叶秋岳则是不好意思地挠头看着叶秋声,“对不住啊秋声,为兄下次一定尽力赢回来。”
原来是四人均放了筹码,叶秋岳这一输,连带叶秋声的筹码也被赢走了。
室内闹着玩笑,有婢子进来传信,叶家祖父叶逢唤四位孙儿去书房,四人收起面上的轻快,一同前往茂松院内。
书房内,叶秋声见父亲叶秀云与二叔叶秀朗也在,祖父告知了二位皇子封王的消息,来回踱步,低声重复了当日大殿上左仆射萧大人的一番话。
言毕,叶逢捋了捋美髯,连连点头,再细细思量,拍案叫绝,再三惊叹:什么叫高手?一击即中。冯贵妃多次的哭诉哀求,宗室的施压催促,都抵不过左仆射这一句话,萧泗水这个当朝第一人,名副其实啊。
叶秋声面上不显,心下却并不赞同:换个时机,换个地点,萧仆射未必会开口,就算开口也未必是这个理由,只是时机、地点都恰巧,才使那句话发挥了它最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