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雪天,书肆里人很少,只有零星几位抄书的学子,周择上了二楼同书肆主管商议雕版,欲请京中王家的王铭先生亲刻雕版,正商议着,眼角瞥见一位头戴兜帽,身披斗篷的女子莲步款款怀抱锦盒上了二楼,被引进对面雅间里,推门挡住了周择探视的目光。
周择眼尖,虽然那女子面容被遮得严严实实,但通身气质不俗,因怀抱锦盒而露出的纤纤素手,柔白如玉,指尖粉色丹蔻,寻常百姓人家可养不出来。
周择与主管商议了一会,确认了还有另外一半稿图在绘画中,请王先生先行备料雕刻已画成的部分,周择茶水喝了三盏,仍未等到对面雅间中那位女子结束谈话出门来。
周择只得装作好奇的问道:“方才我见对面也有人议事,管事你可知是何事呀?”
“这……,二公子,来此办事的都是主顾,哪里能随便泄露客人的讯息呢?想来您也不愿意旁人自我们这探听到您的行踪吧?”管事的客气答复。
“我这也不为难你,你同我说了,那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若是不说呢,我这就闯进去看看是哪家贵人?”周择作出一副混不吝的模样,当真起身,作势就要闯进隔壁去。
“别别别,二公子有话好好说,阁里还要靠几位贵人经营呢。那位是哪家府上的我们也不清楚啊,只是隔几个月来送书本草稿,每次来都不会露面。市面上如今流行的《侠女传》、《芸娘传奇》都是那位写的,对外只称作是‘世外客’,虽是女子,但文笔老辣简练,故事跌宕起伏,很是受欢迎的,您看您要不带上两本?”管事的态度很是殷勤,但也没透露出什么实质消息来,顺带还推荐周择买上几卷传奇。
“照这么说,世外客也是你们书肆的老主顾了?”周择反问。
“是的呢,不瞒您说,市面上不少人仿照她的叙事风格和故事情节,但少有人写得像她那样受欢迎的,哈哈,可见这市井文学也是一种天赋。”管事的对这位能给书肆带来大量盈利的主顾倒是赞不绝口。
“行,那你把这位世外客的书卷都给我来上一套。另外记得叮嘱王先生,我那稿图雕版需得选用上好的版材,细心雕印,背后可是有贵人资助,将来若是风靡长安,少不了阁里的分红。”周择依稀觉得那位世外客依稀在哪里见过,细想又毫无线索,决定买几本她的作品看看如何。
管事连连应下,再三保证王铭先生出身雕印世家,家学渊源,乃是家传的手艺,一定让二公子满意,并将世外客的作品一道打包,客气地送周择出门。
将书肆的事情办完,周择又驱马前往魏王府,向唐观复说明,欲邀请他一道出城查探灾情的打算,唐观复欣然应下。
次日,祖父叶逢前脚出门,后脚叶秋声就等到了前来接她的周择,交代叶秋岳帮自己遮掩后,叶秋声翻身上马,同周择一道驱马向城北方向。
二人到达同唐观复约定好的含光门时,唐观复已经等候了片刻。三人见面后互道新岁问候,并未多话,商议后决定先去西北方向的开远门外查探,就策马疾驰而去。
出城时城门守卫拦住查验身份,幸好有唐观复在,三人得以顺利出城。
距离城门约两三里外,就是朝廷设置的粥棚,日头稀薄,巳时刚过,粥棚前已经有七八列,每列约四五十人的灾民队伍。
排队的灾民们紧裹冬衣,精神尚可,周边有几队衙役来回巡查,三人下马走进粥棚,衙役未曾拦截,待靠近才看清棚下施粥的是长安县的县尉刘点。
刘点见三人靠近,一旁自有衙役接过他的活计,周择上前问询,刘点客气了几句,只道灾情尚在可控范围内,县衙里也都派出人手,尽力帮助百姓抢救受灾的人畜,但后续如何还得看天意,也没多说什么。
三人道谢过后,预备骑马再往西走一走,开阔的天地间满目冰雪色,脚下的路都冻严实了,马也不好走,照着周择的指引,三人寻到了西郊外最大的收容之所。
踏进收容所,里面收容的多是老弱妇孺,年轻有力的青壮年都被官府征着去救灾了。有半大的孩童扶着蹒跚老人,也有年轻的妇人怀抱着幼儿,伴随着间歇压低的咳嗽声,微弱的呻吟声,寒冽的空气里飘着浓烈的草药味,太医署的医正进进出出忙碌。
三人一路走进去,唐观复反倒是对收容所比较熟悉,低声解释,王府中的大夫陈先生也去了东郊收容所里义诊,受灾百姓的症状大部分是房屋坍塌造成的外伤,或风寒入体引发的病症,还算可控,但若是暴雪继续肆虐,就很难说了。
三人在收容所里四处走了一遭,有医正认出唐观复来欲上前见礼,唐观复与人寒暄了几句后称另有要事,请医正自去忙碌,救治灾民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