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此同时的婚礼现场,刚刚结束了忙碌的路易斯好不容易能够喘口气,就被一个人拦住去路。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考虑了片刻还是放弃了手语:“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那是在阿尔伯特订婚之后没多久的事情——
斯通维尔老侯爵突然重病,他们家的远房亲戚自然蠢蠢欲动想要获得斯通维尔家的一切。只是但凡有这个想法的人都患上了奇怪的病症,久而久之斯通维尔家也就成了贵族圈的“诅咒”。在这个时候,斯通维尔家的独女大义凛然地接过了掌家的权力,只是因为老侯爵只是重病不是离世,艾莉诺真正到手的也就只有家族内部的管理权。
“那家伙基本上将家族内的仆人全都辞退了,甚至连领地内的佃农也一并驱逐。”在他们得知斯通维尔家族“以人心入药”的消息没多久,阿尔伯特也开始分享他在贵族圈里听到的传闻,以供威廉参考。当说起这件事时,他的眼中罕见地流露出嫌恶,“贵族圈里面的传闻,她们家的仆人都被毒哑了嗓子。”
即便是在他们眼中,仆人普遍算不得人,可这样明目张胆也做得太过了,很多贵族都觉得这家人“不太讲究”。
既然结婚,那么艾莉诺就一定会将家里的仆人带来莫里亚蒂家。被克莱曼汀紧急叫停了计划之后,路易斯只能无奈地选择学习手语,以方便将来的沟通。
只可惜,他的这番功夫注定是要白费了。
此时站在他面前、那个一直贴身服饰艾莉诺的侍女,朝他微微启唇——
“艾莉诺小姐的嫁妆单子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请您随我到银行过户到莫里亚蒂家。”
她讲着一口口音浓重的英语,甚至好几个地方语法都是颠三倒四的,真放到其他贵族那里还不一定能够听懂。好在路易斯在贫民窟长大,什么样的人都见到过,听起来倒也不算费劲。
只是事实的冲击让他头脑有些空白,只能凭借着本能含糊地应和几声。
不是说是哑巴吗?他在心里嘀咕,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皱眉。
说起来,这种故意放出“将仆人毒哑”消息的作风总让他觉得非常熟悉,熟悉得甚至让他有些心梗。他甚至都能想象得到,想出这个主意的某个人听着那些贵族间对斯通维尔家的私语时,露出那种傲慢又得意的神情。
“——您明明有更好的办法阻止那些事情的发生,为什么偏偏选用这种办法呢?”在亲生兄长还未成为莫里亚蒂家的二少爷之时,他曾经鼓足勇气对那位阿尔伯特的远房表妹问道。
“因为无聊。”她这样回答,“我还年幼,不像那些成年的贵族小姐们能够在外面寻到消遣。那就只能发掘一下家人的潜力,找点他们的乐子咯。”
虽然他到现在都无法理解这位小姐的恶趣味,但总觉得以那家伙的性格,在原来的“乐子”随着幼年那场大火变成一堆焦炭之后,将目光转向那些贵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基本上在吃过饭后,婚礼就基本宣告结束。跟宾客们告别后,阿尔伯特以“想要一个人安静会儿”的名义将自己关进了书房里。
最近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在他脑海中交替闪过,阿尔伯特深吸了口气,慢慢地从胸口的口袋中取出袋巾,从折叠的袋巾里面拿出一小块什么东西,才摘下手套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本就不染尘埃的手。随即他将袋巾折叠起来放在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拿起适才藏在袋巾里的某样东西——
那是一片已经枯萎的叶子。它的形状非常普通,似乎就是路边随手摘下来的那种草叶。很难想象这片再寻常不过的叶子被人熨帖上一层胶膜,又精心藏进手帕里保护起来。
伯爵大人惯常毫无笑意的眼眸唯有在看向这片枯叶时才流露出一丝柔软,甚至连脸上虚假客套的笑容似乎也多了几分真意。而就在他手触碰到这片枯叶的时候——
某个尖锐的嗓音说出的话语再次出现在他脑中,而后仿佛是被投掷下的石块打破了平静的湖面一般,下意识出现在他脸上的那种温和柔软的神情破碎。阿尔伯特的手在离那片枯叶仅仅一英寸的地方停住,而后蜷缩着开始发抖的手指,紧紧地握成拳头。
——假如他在一进入洛克威尔府时就马上去打探那孩子的消息,那是不是“那件事”就不会发生?
其实他很清楚,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平民普遍早婚。那个女孩不过是同他差不多年纪,就算没有遭遇那种事情恐怕现在早已嫁做人妇。
只是他无法忍受——
那个如同清泉一样缓解了他心中焦躁的孩子,会连以“嫁给一个普通的男人,和其他普通人一样度过被压榨被被欺压的一生”这样的结局收尾都成了奢望。
幼年时期和那孩子为数不多的相处在脑中一一闪过,现在他也只剩下这些了。甚至很快,这些回忆都要被打包封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