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不方便的吗?”威廉目光柔软,看上去似乎只是基于礼貌的询问一般。
“威廉刚才身体不舒服,是不是稍微休息一下比较好?”克莱曼汀的目光看上桌上仅剩的文件,有些嫌弃地皱起眉。
这些琐碎的工作,还是不要麻烦威廉比较好……?
“只是有些闷,刚才开了窗就已经没事了。”威廉的话语出现微不可觉的停顿,“放心吧,我不会勉强自己的。
“文书的工作我也会帮你完成的。”看克莱曼汀还是不放心的样子,他补充道,“如果真的累了的话,我不会勉强自己。不过真到了那时候,可能还要让你稍微听听我的抱怨。”
他已经编织这张能将这只警觉却天真的小猫完全包裹起来的陷阱这么多年,这么可能仅仅因为这种理由让她挣脱出去?
再多依赖我一点吧。威廉这样想道,困难的事情他会解决掉,讨厌的东西他也会处理干净。
这只娇气的小猫就这样一直待在他精心编造的“乌托邦”里面,永远不被外界污染、一直一直依赖着他就好。
——“我只是讨厌他们在我面前晃悠而已。好好的清静地,被这些俗人蠢物搅合出名利的臭气来,闹得连我都不得安生。”
幼年时克莱曼汀的话语仿佛仍在耳边回响。
这个世界已经被“恶魔”污染,那么被讨厌也无可奈何。但是没关系的——
他会好好担任起“清洁工”的工作,将这些污染人心的恶魔清理干净。在那之前,克莱曼汀只要安心待在干净的地方就好。
不要去看,不要去听,不要去想。
——她没有必要去接触任何她不喜欢的东西。
***
艾莉诺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就被贴身侍女告知“有人给她邮递了一个盒子”。
那是个巴掌大的小盒子,外面被严实密封着,安静地躺在地毯上。日光从外面照射下来,从地面上拉开一段阴影。
静谧的氛围在这片空间里缓缓展开——
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凉风吹过艾莉诺的皮肤,激起一片密密麻麻的疙瘩。她抖了抖身体,没太在意一般大咧咧坐到地上。她随意拿起盒子看了一下外表,想要找一下寄件人却失败了。
贴在盒子外面的邮寄单只写了寄到贝尔格雷维亚的莫里亚蒂家,由艾莉诺斯通维尔接收;除此以外再无其他信息。
“神秘主义。”艾莉诺嘀咕了一句。
噗嗤。
裁刀插进盒子里,然后被用力划下。仿佛是颅骨裂开一般发出喀拉喀拉的声音,盒子裂开了一条缝。
仅仅在盒子里的内容物暴露在空气中的下一秒——
充斥着冬天特有的冰冷空气的空间里,随着盒子的内容物露出,混杂进了浓烈的香草气味和旧报纸那种特有的、仿佛是灰尘和油墨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艾莉诺将里面的东西一个个掏出来。它们大部分都是包着香草的方形纸包,鼓鼓囊囊得看上去几乎塞满了整个盒子。
——直到艾莉诺的手指触碰到一个冰凉的、长条形的纸包。
很明显,这个东西才是内容物的正体。那些包着香草的纸包只是它的陪衬而已。
艾莉诺在盒子握成拳头,用力将那个东西拽了出来。因为她过于粗暴的动作,包裹着“某样东西”的报纸脱落了不少。艾莉诺感觉自己手心似乎被什么略带尖锐的东西戳到,痒意连带着轻微的痛感从被戳到的神经末梢传来。她皱着眉,将手里的东西扔到一边。
仅仅在那个东西暴露在空气中的下一秒——
异臭。
仿佛是厨余垃圾堆积了好几天后散发出来的腐败臭味,迅速盖过了香草和旧报纸的气味,在这片空间中扩散开来。
说实话,它并不是特别浓烈。只是出现的时机和地方过于特别,以至于让人即使在香草和旧报纸的气味中,也能准确识别出它——
那是蛋白质和脂肪变质后,散发出来的不祥气味。
而异臭的源头,此刻仍旧躺在地毯上。在被一系列拽和扔的粗暴动作之后,包裹着“某样东西”的外表那层报纸已经皲裂,露出了里面内容物。
肉色,顶端是被修剪整齐的角质层,朝上的一面摸上去有些粗糙。因为时间有些久了甚至表皮摸上去干燥不再具有弹性,甚至看上去仿佛是蜡制作而成的一般。
——一枚洁白的、小小的断指,仿佛是某种艺术品展览一般,从旧报纸的包裹中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