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个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的、平静的午后。

虽然坐落在伦敦，但位于东城区的贝尔格莱维亚区远离尘嚣，只偶尔有马车路过门外石板路发出的咔挞咔哒声音。通常来说，这种周末的午后，在结束午餐后，兄长们会帮忙将餐具拿到厨房，而路易斯清洗完餐具之后，便会回到会客厅为兄长们准备茶和点心。然而等路易斯走出厨房，正准备穿过前院回到主宅，他便看到前院的角落里两个熟悉的身影——

艾莉诺和克莱曼汀跪坐在地上，头碰着头，似乎正在观察地上的什么东西。稍微走近一点，可以听见她们发出低低的、似乎是被可爱到的惊呼。

从哪里跑进来的小猫小狗吗？路易斯这样思索着，觉得虽然阿尔伯特对干净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但如果注意日常清洁的话，家里养一只小猫或者小狗也不是不行。

“如果是猫狗的话，确认没有主人——”

后面的话突然卡住，脑中思考的养宠注意事项也随之戛然而止。

来到两个女孩身后的路易斯看清了她们之间的地面：那里空空如也，连一根宠物的毛发都看不见。而听见他声音的艾莉诺抬起头，随即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捏起什么，放到自己的手心。

“是西瓜虫哦！”像是分享玩具一样，她举高自己的手，递到路易斯面前，“戳一下还会缩成小球，很可爱吧。”

在她的手心，是一小团蜷缩着的、甚至还微微颤动的——

鼠妇。

凭借着眼镜的帮助，路易斯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个小生物逐渐展开的、蠕动着的小脚。

一旁的克莱曼汀也抬头看向他，认真地解释说：“因为卷起来的样子很像西瓜，所以叫作西瓜虫。”

路易斯闭了闭眼。还好艾莉诺的目的只是让他看不是让他玩，在展示完之后她就将鼠妇放回了地面。

“别拿水果给虫子命名啊。”路易斯顿了顿，终于还是忍不住吐槽。

而窗子面向后院的会客厅里，在帮忙将餐具送回厨房后，阿尔伯特和威廉正隔着一张矮桌，相对而坐。阿尔伯特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皱起眉抓起单人椅上的某个模样可笑的玩偶，放到一边才坐下。威廉倒是不紧不慢，甚至还有闲心调整原本就放在长沙发上的黑色人型抱枕的位置。

“看起来你对这个玩具很满意。”阿尔伯特这样说道。

“克莱尔眼光很独特。”威廉看着自己身旁的抱枕，眼神缱绻。

阿尔伯特不置可否，问起来另一件事：“上周你发来电报，说是有事处理，现在结果如何？”

“克莱尔一直邀请我去斯通维尔-艾维沃领地，上周刚好有空，就去看了看。”威廉这样回答。阿尔伯特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继续说。“是个与传闻完全相反的地方，甚至说，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

虽然早有预料，但阿尔伯特还是被引起了兴趣：“具体情况如何？”

“工人每日工作十四个小时，普通情况几乎不存在加班，到点就会关停一切设备。”帮忙处理了几乎所有领地文书工作的威廉当然对那里的所有情形了如指掌，“加班只存在急单出现，加班费是原来工资的三倍。至于心脏入药，弗雷德转悠了好几天，都没有发现领地里并没有无故失踪的人。克莱尔也承认，那是她们故意放出的谣言，就是为了阻止别人的探寻。”

他轻轻笑了起来：“她还是一如既往地……”

一如既往地……什么呢？

从幼时庇护身为贫民孤儿的自己，到现在的庇护那些“英国社会的隐形人”，克莱曼汀的举动都出乎他的意料。

仅仅只是“淘气”的话，似乎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想起这个在老伯爵还在世就令他头疼的表妹，阿尔伯特轻轻叹了口气。

威廉顺势提起那份药剂师协会的法案。

“直接阻止的话太过明显，风险也太大。”威廉思考着说道，“不如将它变得更加彻底，这样斯通维尔-艾维沃反而收益。”

毕竟就目前情况来说，艾莉诺的日用品公司各方面都更加完善。只要将法案推到极点，那么结果反而是艾莉诺更快通过检验标准，其他人还卡在半路。

“不过这样一来，恐怕需要稍稍借助一样阿尔伯特兄长的力量了。”威廉这样说道。

“就当是为了帮忙让那些华人更好地活下去吧。”阿尔伯特这样说道，顿了顿，他又仿佛若无其事般补充道，“结果出来前，还是不要让无关人士介入比较好。”

毕竟这事如果牵扯到自己，会产生不少的麻烦。仅仅只是在解决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麻烦而已，又不是为了她才这么做——如果连这种事情都要说，感觉像是小孩子寻求夸奖一样幼稚。

更何况那家伙平时就够黏人了，只是休息而已都会跑到书房缠着他；如果让那家伙知道的话，肯定会兴奋过头，跑过来纠缠不休。

——他只是为了自己的清静日子而已。

阿尔伯特在心里这样说道，似乎也稍稍安心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