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天降雷火,她一下踩空落入那被雷劈的坑中。
她伸着头,看着被围堵的坑口,郁闷道:“我不就是隐瞒自己是血蛊人身份吗?可是我这血蛊之躯就吃过我师父方得一的血,你们也没有被骗什么吧?何况我还被撵出了灵山,我师父也被关在天门思过。”
李三喜手捻一鬼火落入坑中,怒道:“乾珠,少扯这些!别以为我们成了鬼便不记得你从前做过的肮脏事!”
乾珠贴着坑、垫着脚,着急忙慌问:“做过什么?你倒是给我说清楚,若说不清楚,我化作、额?你说你成了鬼?”
偃武招来一巨蟒,在坑口处盘旋。乾珠吓得双眼紧闭,颤着声:“你们就骗我吧,若真成了鬼,偃武那宠物糯米崽怎么还在这里?”
若真是鬼,她从前死的时候怎么一个也没遇到过?她越想越不对,一下睁开眼那糯米崽近在咫尺,吓得她一下软了脚。立即求饶道:“偃武师兄,别吓我了,快把它收回去吧!我一定给你做上百个大力丸!”
偃武冷声:“乾珠,你将它的蛇胆生取出来,喂蛊的时候怎么不怕了?”
什么?她若真能生取这巨蟒的胆儿,那她如今便不会手腿颤抖了。她擦了擦额上冷汗,双手撑着膝盖。见坑中鬼火越来越凶,她双腿像被数张利齿啃咬、撕扯,却不见任何血与伤口。
难不成她这是又掉入鬼道人设的幻境?正想着,她脚底鬼火瞬间成了黑气。黑气猛地往上涌,逼得糯米崽退出坑,丝丝叫唤着。
“现在快借着这鬼气,快跑!”
这声音像孩童。
别无他法之下,她唯有相信此人。她立即屏气,借着这翻腾鬼气一下凌空跃起。
“跟着你手上这条红线,一直跑。跑到你看见的光亮之处,别回头!”
乾珠脚下不停,却也忍不住问:“你声音很熟悉,是不是也是灵山的人?可我不记得灵山有小孩,是不是我离开灵山后诞生的?”
“为什么他们恨我?”
她嘴巴没歇,小孩大抵是被吵得不行,才忍不住开口道:“你百日宴我还抱过你。”
闻之,乾珠差点崴脚滚落下山,好在身后一股力将她擒住。
“晏、晏青师叔?”她真是不敢相信眼前这小孩模样的人是自己师叔,她记得师叔好像下山救世,至于这是多少年前的事,她也不记得了。
小孩噗嗤一下笑出声,“非也,我是华晟,乾珠师姐。”
乾珠扭头,气呼呼地捏了捏他的脸颊,“你比我小,你怎么抱过我?”
华晟不好意思道:“师姐,我真没骗你。我还在我娘亲肚子里的时候,你就被我娘亲抱着。这样算,是不是我抱过你了?”
乾珠准备再袭击他的肉脸时,又觉得不对劲,“华晟,你怎么成了小孩了?难不成你也是借尸还魂?还是说你已经投胎,只是没喝孟婆汤?”
华晟紧张往后瞧,问她光亮在何处?她指了指方向,于是带着她往那处奔去。又问她见没见到琉璃盏之类的东西,她点了点头。
最后他们停在琉璃盏附近,华晟才低声道:“师姐,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乾珠问:“为什么不一起?”
华晟苦笑道:“你刚刚见到那些人,都是恶魂。我也是其中之一。”
乾珠不可置信,想抓着他手细问,却一下扑空,“怎么会。”
“你们怎么都成了恶魂,为什么他们如此恨我,要追着我杀?”乾珠心中酸涩、憋闷,见华晟欲言又止,又问道:“是不是都跟我有关?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血蛊人身份被发现,师父被关去了天门思过,我则被驱逐出了灵山。”
“我比他们都先死。只知道灵山被人设阵,无一人幸存。灵山顿时成了鬼山,怨气冲天,死掉的人无法超度,时时受阵法释放出的恶煞折磨。”华晟叹气,又指了指这地,“好在灵山出现了佛大人,他将我们这些魂儿都护在鬼门之内,不受法阵折磨。”
乾珠问:“佛大人,不会就是那黑心佛吧?”
华晟连连点头,“你认识佛大人?”
乾珠摇头,“听说过。”
华晟叹气,“我也没见过。据说要魂灵修得最高,才见得到。”
乾珠心中疑惑未解,将这一切都串联,却在脑子里抓不出任何有关的记忆。又问:“偃武师兄说生剥了糯米崽的胆用来喂蛊,所以这些真的是我所做?难不成你们的死,都跟我有关?”
“师姐,你瞧你身上跟我们不同。”华晟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她瞧注意到,她身上只有两魂七魄,而华晟是完整。
乾珠:“所以,我落下了一魂才会不记得先前事?”
“师姐,你三魂七魄不全未必是坏事。现在应该快些回去那活人之体,免得剩下的魂魄散去。你找到师叔方得一,或许能给自己一个真相。我相信你并非坏人,所以你也别怀疑自己。”华晟说完,随口又问:“师姐,你怎么会来这里?”
“就是一阵风把我吹过来。我在找师父的路上误入了鬼道阵法,遇见了一个鬼道人。他将我放血倒挂在树上,我回去必定努力修炼,让他也尝一尝四肢放血倒挂在树的滋味。”乾珠说得咬牙切齿,华晟却被她身上悬挂之物所吸引,“师姐,你这东西好奇怪呀,像上清法器,又不是。”
乾珠拿起腰间悬挂的玉莲,摇了摇:“这玉莲法器就是上清的呀,这不就是我以前让你从玉观棋身上偷摸出来玩的那东西。最后我们两个被玉观棋罚抄思过。”
“是有点印象,可不对,”华晟皱了皱眉,突然想起为何不对,惊道:“师姐,你如今已经是魂儿了,怎么还能挂着这东西?”
乾珠:“挂着法器不正常吗?刚刚那些人、不对,是恶魂可都拿着法器要杀我。”
华晟摇头,“她们拿的法器是幻化而来,并非真的法器。而你这东西并非你自己幻化而来,是本身就跟着你。”
闻言,乾珠手一滞,旋即想将这玉莲扯下,没想一用力,她心口便猛烈撕痛。
华晟瞪圆眼,“师姐,会不会这玉莲法器装着你落下的魂儿?”
“别吓我。”乾珠抿了抿唇,这玉莲法器是玉观棋给她,难不成那人见她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马上甩头否认这个想法。
另一处,鬼道人没飞多远,便被那股黑气扯掉了双足。黑气将他抛上半空,任由恶鬼撕扯他肉身,冷声:“欺负我的夫人,你还想跑儿?”
鬼道人恶狠狠道:“你这伪君子,若真心疼你夫人,就不该让她血枯、受我折磨!”
“她死不了,但是需要受一点苦,”玉观棋冷笑,旋即又道:“而你,就未必了。”
鬼道人心口撕裂,被一鬼手不断掏空。临死之际见四面袭来头骨,往那鬼气之中砸去,他笑道:“还是先护着你夫人的魂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