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沿着小路回到达旦之家的时候，木屋里已经传出了动静。

山贼们陆续醒来，粗鲁的哈欠声、咒骂声、翻箱倒柜的碰撞声此起彼伏，整栋木屋像一锅刚烧开的杂烩汤，咕嘟咕嘟地热闹起来。

艾斯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头发也湿漉漉地粘在额头。要是就这么进去，达旦一眼就能看穿他偷跑出去了。

他咬了咬嘴唇，悄悄绕到木屋侧面，找到了那口露天水缸。

冰凉的水捧起来，往脸上胡乱抹了几把。他又扯了扯衣角，试图让衣服看起来没那么湿——效果聊胜于无。毕竟整件衣服早就湿透了，再怎么扯都是欲盖弥彰。

算了，管他呢。

艾斯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达旦之家的大门。

"我回来了。"他小声说。

没人理他。

山贼们各忙各的——穿衣服的穿衣服，洗脸的洗脸，还有几个已经一屁股坐在餐桌前等着开饭了。整个木屋乱糟糟的，男人们的粗嗓门和脚步声搅成一片，根本没人注意到门口多了个五岁的小豆丁。

艾斯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往楼梯口挪。

但他刚踩上第一级台阶，一个炸雷般的声音就在他背后响起：

"喂！小鬼！你去哪了？！"

艾斯浑身一僵。

他慢慢转过头——卡莉·达旦站在厨房门口，双手叉腰，那双锐利的眼睛正死死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着那身湿透的衣服和乱糟糟的头发。

"你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大清早的跑哪去了？该不会又跑去垃圾山打架了吧？！"

艾斯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喂！老娘在问你话呢！"达旦的声音又拔高了一截，"你知不知道老娘有多担——咳咳，我是说，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老娘怎么跟卡普那个混蛋交代？！"

——好险，差点把真心话说漏了。

你在艾斯体内憋笑憋得很辛苦。这位女士的嘴，比她的锅铲硬多了。

艾斯依然沉默，手紧紧攥着衣角，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倔强。

达旦瞪着他等了几秒，发现这小鬼压根不打算开口，气得直跺脚。

"算了算了！不说就不说！反正你这小鬼从来不听老娘的话！"她用力挥了挥手，"赶紧去换身衣服，下来吃饭！再磨蹭就没你的份了！"

艾斯点点头，转身往楼上跑。

"还有——"达旦在他身后喊，"这几天你再偷跑出去，老娘就把你锁在屋里！听到没有？！"

艾斯没有回应，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达旦站在原地叹了口气，嘴里嘟囔着"死小鬼""没一个省心的"之类的话，转身回了厨房。

艾斯回到自己的小阁楼，从一堆破衣服里翻出一件相对干净的换上。他的动作很快，显然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换下的湿衣服被随手扔在角落，他噔噔噔下楼去吃早饭。

餐厅里，山贼们已经围坐在长桌前。桌上摆着一大锅稀粥、几碟咸菜，还有一些硬邦邦的黑面包。伙食谈不上好，但至少比垃圾山里翻出来的东西强得多。

艾斯默默坐到角落，拿起碗开始盛粥。

"喂，小鬼，你今天看着精神不错啊。"一个留着胡子的山贼斜眼瞅他，"是不是又背着我们干什么坏事了？"

艾斯没理他，低头喝粥。

"哈哈，这小鬼还是老样子，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另一个山贼笑道，"不过也是，卡普那混蛋把他扔过来那天起，他就一直这副德性。"

"别提那个混蛋卡普！"达旦端着一盘炒蛋从厨房出来，重重往桌上一墩，"要不是那混蛋拿拳头威胁老娘，老娘才不收留这小鬼！"

山贼们哄堂大笑。

艾斯握勺的手紧了紧，但始终没有抬头。他只是默默喝着粥，一勺，又一勺，动作机械而沉默。

你在他体内静静看着。

你能感觉到——这孩子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在乎"。可他的心跳在加快，呼吸也变得有些发紧。

他在意。他很在意"被卡普扔过来的"这种说法，很在意"要不是威胁老娘才不会收留"这句话，但他不会表现出来。

因为在垃圾山活了五年，他早就明白了——表现出"在意"，就等于把弱点递到别人手里。而弱点，是会被利用的。

你无声地叹了口气。

五岁的孩子，就已经把这套生存法则刻进了骨头里。真不知道该夸他聪明，还是该骂这个世界太混蛋。

早饭在山贼们的喧闹声中继续。

艾斯吃得飞快，几乎是狼吞虎咽——清晨那场训练榨干了他所有体力，他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粥、咸菜、面包，来者不拒，吃得两腮鼓鼓。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达旦看不下去了，抬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吃这么快，小心噎死！"

艾斯愣了一下，然后默默放慢了速度。

你在他体内悄悄催动泰拉之力，帮他消化食物、吸收营养。温暖的能量在他胃里缓缓化开，舒服得让他眯了眯眼——大概在他的认知里，"恶魔"的契约本来就附带这种服务吧。

吃完早饭，山贼们各自散去，砍柴的砍柴，巡逻的巡逻，还有几个直接回去睡回笼觉了。达旦挽起袖子收拾碗筷，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一群懒鬼""吃完就跑"之类的话听不出个完。

艾斯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森林，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亮。

他想出去，他想继续训练。

可达旦刚才的话还言犹在耳——再偷跑出去，就把他锁在屋里。

艾斯犹豫了几秒，最终没有迈出院子。他绕着木屋转了一圈，从柴堆边捡起一根粗细趁手的树枝，掂了掂，开始挥舞起来。

劈、砍、撩、扫。

动作很稚嫩，甚至有点可笑——一个五岁的小豆丁，抱着根树枝对着空气比划，怎么看都像是小孩子的过家家。但那股认真劲儿，是实打实的。

你在他体内静静看着。

这孩子……是真的很想变强啊。

哪怕没有你的指引，他也会自己想办法，笨拙地、一点一点地往那个方向爬。

"小鬼，你在干嘛？"一个路过的山贼好奇地停下脚步。

"……练习。"艾斯头也不回。

"练习？练习什么？"

"……变强。"

山贼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变强？哈哈哈哈——就你？你这小鬼才多大点儿啊？"

艾斯没有理他，继续挥着树枝。

一下，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