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等一下。我有话和你单独说。”
林璟看了一眼对方还缠着绷带的手,只能坐回原位,如坐针毡如芒在背。还是两个人独处时的老毛病了。
“那你呢,你系统的事情解决了吗?”金凌川问他。
林璟想起系统最后留给他的那句话:“应该算是解决了吧。反正以后不会再麻烦你和小黄桃了。”
不知道是哪里说错了,气氛有些沉重,金凌川许久过后才又问:“金凌海后来有没有再找过你们?”
林璟提起这个名字就愤怒,做黄桃的时候没能尽情输出,现在做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详尽描述了金凌海小人得志的嘴脸后,又想起在金凌珊那边吃的瘪,最后下了结论:“金家没有一个是好人!”
话音刚落,气氛变得很诡异。林璟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他身边正坐着一个金家的人:“……呃,我没说你。”
金凌川却只是笑了笑:“我知道。”
两个人又变得很无言,林璟本来想再找点什么话题,他还有很多话想要问金凌川,比如那张纸条,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而且他怀疑宁修齐的车后座也可能有摄像头,还是尽量少说话为好。
车开到了金凌川住处的楼下,林璟和金凌川一起被赶下了车。
林璟:?
林璟对宁修齐说:“我还没回家呢,我又不住这儿。”
没想到车窗里探出宁修齐那张不耐烦的脸:“我又不是你们的司机!送你们回来只是好事做到底,真拿我当开网约车的?我今晚还有约,再见。”
林璟无语地看着那辆喷涂得极其骚包的车消失在道路尽头。车尾那涂鸦风格的彩绘,越看越像画了个几把的形状。
什么几把车,林璟还不愿意坐。
又是两个人独处的时间,林璟不知道为什么热得慌,脱下了外套拿在手上,假装低头看手机:“那什么,我先打个车。”
有一只手伸过来,挡住了他的手机屏幕。
林璟顺着那只手抬头去看,是金凌川这小子:“怎么了?”
“别走,今晚留下来吧。”
什么叫今晚留下来?
林璟大惊,仿佛等级不够就误入了最终boss老巢的无助玩家,面对突然跳出来的有着巨大等级差异的满级boss,只慌不择路急于脱身:
“我突然想起来,今晚有个游戏首发,会有直播见面会,好像快要开始了,我先……”
他还没说完,就被金凌川打断了:
“林璟,你听我说完。你总是怕尴尬,一到尴尬的场合就会胡说八道来跳过话题。但是这次你先等一下,我会尽量长话短说,不会让你尴尬太久。”
金凌川说。
林璟没想到金凌川这么了解自己,他都没觉察出来自己有这种倾向,不由得愣在原地,开始怀疑人生。他岔开话题的时候真的有这么明显?
“系统的事,既然已经解决,那就说明你已经知道了我的想法。对不起,这么久瞒着你,你会不会怪我?”金凌川问。
他都这么问了,林璟还能说什么。他确实没有怪过金凌川,即使知道对方长久以来都在一种隐秘的感情下与他相处:“你别多想。”
金凌川却又问道:“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天,两个人尽力维持着的窗户纸豁然被捅破了。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金凌川,你知道我,一辈子没什么大追求。”林璟低下头,看似在用脚踢着花坛边缘的石砖,实际上是想缓解不得不面对这种情景的尴尬:“我就喜欢自由自在地活着。我做鸟的时候都觉得不够自由,更别提和你背后那一家人打交道了。”
金凌川缄默了一会,扶住额头:“我记得和你说过,这些我都可以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林璟大叫出声,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又压低了声音:“金凌川,你太异想天开,把普通人的日子看得太容易了。你现在这么说,以后会后悔的。”
金凌川没再回答,看不清他的神色。
秋风瑟瑟,吹到世界都变得凄凉。现代人的凄凉,也无非就是这样,只为个情字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那我先走了。”林璟低声说。
他将外套挽在手上,匆匆向外走,刚走出几步,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然后又听金凌川在后面说:“林璟,你真是胆小鬼。”
?
林璟猛地回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不可置信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是胆小鬼。”对方说着这种话,视线却是斜着的,不拿正眼看他。
简直是十分的看他不起。
真是农夫与蛇的故事,林璟几天东奔西走,最后竟换来一句胆小鬼的恶评,他硬了,拳头硬了。他折返几步,重新回到金凌川的面前,一把拎起他的衣领,火冒三丈地直视对方:“你最好给我说清楚,不然我管你是金家还是银家的人,今天都给你捶成扁的。”
金凌川脸上却似笑非笑的,眼神依然看向一边:
“我说错了吗?我都告诉你,我无所谓家庭无所谓任何,只要你答应,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他说:“可是你却一直在预设,觉得我虚荣,觉得我离开了家里的背景就活不下去。为什么要把我想得这么坏?你不是胆小鬼谁是?”
林璟没话可讲。他什么时候在辩论上能赢过金凌川?他选择回头和对方理论真是大错特错。
金凌川等了一会,见林璟没有反驳,于是继续说道:“你以前误会我,我从来没感觉伤心,因为我知道就算你恨我,最后也不会离开我。林璟,你太好了,好到即使憎恨别人,也会慢慢选择原谅。你的心还没有你说的话一半狠。就像现在,我那么说你,你真的会动手吗?”
林璟松开了抓着他衣领的手。谁受得了被别人解剖一样,血淋淋地掏出来给别人看。
即使是游戏里的怪物被破防了,也还要仰头大吼,再跺两下脚,维持最后的威严。林璟又不是怪物,也不是主角,也不是npc,只能恼羞成怒地否认:
“你别胡说八道了!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心理分析大师吗?”
“是吗?那你动手吧。”
林璟又不傻,谁先动手谁没理,他不上这个当。他后退一步,想和对面保持距离。
“我还有很多事要告诉你,”金凌川却步步逼近:“那一次你被人拿酒瓶砸了,鲜血淋漓地枕在我腿上,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我当时想,如果这次你真不行了,我就杀了那人渣,然后再自杀。”
林璟这辈子没听过这么重的话,他都不敢相信这话是从金凌川口中说出的。这小子那么爱体面,为什么要轻易把生死拿出来说?
“你疯了?别说这种话。”他说,耳边嗡鸣,已经听不清自己的声音。等他从震惊中缓过神,金凌川没受伤的那只手已经贴在了他的脸边,体温顺着触摸穿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