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

等人？

一会儿还有人要是上来？

不对，要是有人来，他怎么会停下，而且今晚他是邀请她一起去看演出在先，难道这么一会儿，他就找到了同行搭子？

还真是小瞧了他，够速度的啊！

“哦。”向黎闷着一口气，拽紧安全带，“那你一会在路口给我放下就行。”

季昭南瞧着她气鼓鼓的模样，不觉失笑：“生气了？”

“怎么可能。”向黎意识到自己的语调有点偏高，很快也扯出一抹淡笑，“你该不会以为我说去剧院，就是为了去赴你的约吧。”

“顾蕊出差中，至于楚橪，你应该不想听他念叨吧。”

几乎一字不差。

但那又怎么样。

向黎抿了下唇：“怎么，我就不能认识其他男人了？”她非得困在这几个人中间？也就是她最近没啥心情，不然他以为她周围就他一个男人，离他就不转了？

向黎哼了一声。

季昭南停了一拍，信号灯已经变红。

他撑在座椅上，静静看着她：“没有别人，我一直在等你。”

*

向黎稀里糊涂走进剧院，才反应过来她怎么又着了他的道。

他说是等她，她就得来？

但熙攘的人群已经坐满剧场，向黎也不好再出去，算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那就看一会吧，正好也看看新生演员能翻出什么花来。

临近整点，倒计时钟声如约响起，厅内灯光尽数熄灭，演员们窸窣坐在沙发上。灯光重启，熟悉的念白开始。因为看过几版之前的，向黎下意识比对着，看了一段时间过后又觉得先入为主不太公平，便想扫清杂念重新欣赏。

可意识哪能那么听话，所见过所听过的都是有痕迹的，一旦重叠就是会勾起当时的记忆。尽管尘封多年开始变得模糊，却总有一个瞬间会成为永恒。

就比如每当马路读出那句“一切白的东西和你相比都成了黑墨水而自行惭愧，一切无知的鸟兽因为不能说出你的名字而绝望万分”[1]，她总能想起她躲在狭窄的出租屋里哭得昏天地暗。嘴上一遍遍念叨着“傻子才会为爱情流泪”，然后用行动证明她就是个爱情的傻子。

曾经承认这一点很羞耻，但事过多年她已经可以坦然接受。

“真蠢。”她半是调侃喃喃道。

一旁的季昭南打一开始就没挪过眼，这会见她开口，立即搭腔：“联想到往事了，认清现实了？”

向黎转过头很想给他一个白眼，但一转过来，就陷入了那双温柔眼。他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直重复着那段台词：“一切白的东西和你相比都成了黑墨水而自行惭愧……”

“联系你个头，看你的吧。”向黎慌忙别过脸，演员卖力的表演还在继续，但也不知怎么，她总能从那晃动的楼梯间看到另一双眼。

一双柔情似水的眼。

剧目接近两个小时，结束时路边的小店已关了大半。来的时候太塞车，只在他车上匆匆垫了口曲奇，早就消化没了，她照例在路上点好外卖，打算回去饱餐一顿。

走到半道，季昭南突然在一小巷停下：“我去取点东西，你在车上等我。”

向黎只催了一句“麻溜回来”，头也不抬地继续刷着手机。约过了十几分钟见季昭南还没回来，她这才下了车。临近新年正是冷的时候，风中的潮湿早成了阴冷的刀，刮在脸上生疼。

向黎裹紧脖间的红围巾，见还没有季昭南的身影，不自主地往前走了走。再往前走几步就是个台阶小上坡，她犹豫了一下，在路灯的跳跃下还是走了上去。

路灯老化严重，一会明一会暗的，她就顺着明暗节奏走着台阶。亮的时候走两步，暗的时候退一步，走着走着她想起了晚上的演出。其实论演技和剧情来说，新版的改编并不是出挑，但演员卖力在楼梯上跑来跑去的瞬间，还是情感充沛，活灵活现的。

脑海中的演员奔跑场景越来越清晰，向黎忽然加快了步伐。她此刻走的每一步，都有种走在舞台上的错觉。四周安静的房屋是满座观众，台阶上的她则为这出戏的女主角。

至于男主角……

一阵熟悉脚步声从远方传来，一道挺拔的身影就站在前方。

他大概是说了什么，但夹杂在风中她压根听不清。或许她听见了，但她并没有心思去听他究竟说了什么。

他正在快步地朝她奔来，她抬头，再次对上那双温柔眼。

无数碎片在脑中浮现，却似乎又变得模糊起来。

因为新的记忆，在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