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个人永远躲藏着，她会变成什么模样呢？会是潇洒的，还是恣意的，或者是无人问津的野草……遍地都是。

文稚语一边享受着周凌览在生活上带来的关照，一边痛恨这充满肮脏污泥的世界缠住她的双脚，每走一步便是满地狼藉，在她的眼中无处遁形，就像初见周凌览时偷偷背着的手，高高帽檐下藏住的脸，她企图用这些行为挡住真实的情况。

这好像是在自欺欺人，但……这又无关于身份的高低，只是糟糕、不和谐的家庭关系让少女面对周凌览的善意时，想偷偷藏住一切不堪。对人表露出浮于脸上的笑意，是文稚语最后的盔甲。

她会甜蜜地看向男人温柔的眼睛，也会窘迫地藏住自己的心意。或许他们的接触只能停在好友的关系上，只能马上、立刻停在这里，不应该有更多的进展。

今日的阳光瞧着也很好，文稚语重复着每日的流程，将喝得烂醉如泥的文强搬进他睡觉的小房间，再一次麻木地盖上了才换一日便隐约发臭的被褥。

少女的目光如沉寂的水井一样，盯着自己生而不养的爹。她久久望着那张脸，知道自己失去了愤怒的资本，是个任由人乖乖提着的木偶。文稚语努力扯起嘴角露出僵硬的笑容，她越瞧着那张酣睡的脸，就越能发现自己与之相似的模样。

好绝望……的深渊。

不堪、堕落的文强好似一面镜子，照出了文稚语可能拥有的未来。这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看到底的绝望，让她只能改为低看自己满是冻疮印子和碰水太多而脱皮的手，十分的残缺、难看。所以周凌览为什么为什么会在她摔倒的时候，选择牢牢抓住这双手呢？

“真奇怪？”

文稚语的手平铺着像在抚摸空气，她想起了那日周凌览抬起自己的双手，平淡地解释说：“在下并不是那等好吃懒做之人，我也会为家中做活。”

可是他的手依旧很漂亮……

“呜呜呜呜……”现在文稚语再一次看见文强的赌鬼模样，再一次注意自己丑陋的手，只想用力说这一切都不是对的，两个人的身份和情况根本不是一种可以提为一体的事情。

而这世上也根本不会有人在意自己的任何……所有的亲密、甜蜜、相处也是假的吧！

她抹着脸上流出的苦咸泪水，文稚语似笑似哭地去想，这一辈子真的会有将自己真正放在心上的人吗？可能娘还没有去世之前，她还有一个真正爱自己且放在心尖的人存在，

但是亲娘已经离开她十五年了，现在没有人在意她，放心她。

少女麻木地想……

一个卖荷叶糕为生的女子，一个吃穿不愁的富家公子，相遇便是错的了。文稚语好想主动放开、主动掐断这段没有未来的感情。

文稚语转身出了小屋，径直朝着芗池的方向走去。今日还要卖荷叶糕呢，如果不出摊的话，明日就没有钱买菜买米，文强就会把家里面的东西继续搬出去，再喝着酒回来。

路上文稚语抬起沉重的脚，半是破碎地念道：“明明家里空空如也，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找不到了啊……空空的啊，只有一口不能丢的铁锅最重要。”

温柔的阳光轻轻照在独行少女的身上，她只能难受一会儿时间就必须马上爬起来，否则命运的报应很快就会找上她。文稚语无所谓地擦干净脸，露出接待食客的善意笑容，一步一步朝着芗池走过去。

……

路上只要看见一个个熟悉朝她问好的人，文稚语就藏住脸上的失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高兴些去打招呼，再快快朝芗池赶去。

此刻少女最想逃避又渴望着拥抱的周凌览，正穿着一身并不符合他身份的棉服衣裳乖乖待在暂放餐车的棚子外面，男人和煦的目光也慢慢朝她看过来。

文稚语想转身回避，但心中对感情的渴求先一步击败她，让少女迟疑着一步、一步缓缓朝男人走过去。

周凌览的眼神没有刚才那么平静和淡然，他低着头能看出来文稚语眼尾的红痕，和她走过来时的犹豫和抉择。男人不知道今日发生了什么，但在此刻他不能主动去问，否则会吓跑被鞭打过后心里脆弱的文稚语。

身穿黑衣的男子，温声念道：“先支摊吧，稚娘，等会儿太阳光大。”

“好……的。”

文稚语瞧着男人沐光的眼眸，支支吾吾心虚地应了一声。真正接触周凌览之后，她知道自己竭力隐藏的情绪，都是瞒不住他的。男人体贴的动作、温柔的话语，让少女心中也催生出了奇怪的心思。

她渴望地去想，周凌览会主动问起自己的情绪，问自己为什么难受、为什么会哭。虽然文稚语并不会一问就说出所有的事情，但她就是希望一个人能开口关心自己，说稚娘怎么了。所以周凌览还未说出的安慰话语，就是她此刻最想听见的声音。

摆摊卖荷叶糕的餐车，很快被两人合力推出避雨棚。其实大部分时间是周凌览在使力气，文稚语慢慢变成了象征性地跟着。因为男人的力气很大推得也快，似乎想让身形瘦小的女子少使一些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