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觉得这家伙像终结者一样有点可怕,就算身中数枪也能面不改色地走到你面前给你一记绝杀。但现在他觉得他更像一把薄如蝉翼的刀,锋利无比,但说碎就碎。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他终于理解为什么安亦只是旷了几天课陈宝蓝却怀疑他挂了,毕竟这家伙连得了阑尾炎都只能在尸检中才被发现。
“喂.....喂......”安亦站在他眼前不停摆手,顾以周的视线慢慢聚焦,这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
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是捉住安亦那只不安分的手,皱眉道:“别乱动,刚缝完针!”
“......哦。”安亦懵懂地点头。
“走吧。”顾以周忽然有些疲惫。
学校离这里很近,两人走到教学楼前时,安亦忽然停下来道:“你先走吧,我去一趟老师办公室。”
顾以周本要继续往前走,但想了想还是留在原地,“我在这儿等你好了。”
没过多久,安亦从教学楼里出来了,顾以周随口道,“干嘛去了?”
“申请补考啊。”安亦理所到然道。
顾以周扯起嘴角,忽然对他有些刮目相看,“真没想到你还是个挺有上进心的人。”
安亦低着头腼腆地笑了,“也不算有上进心啦,毕竟六科全挂是要被退学的嘛......”
“啊,原来是为了......”顾以周说到一半,忽然花容失色,“......你刚说六科全挂要怎么着来着?”
“要被退学的啊。”安亦淡定地重复。
“哦,那什么......你先回教室吧。”顾以周一边强装镇定,一边转身冲进了教学楼。
安亦笑笑,慢悠悠地往教室走去。
长长的走廊上学生不多,陈宝蓝站在通往教室的必经之路上,齐肩黑发泛着冷冷的光,漂亮得像工艺品店里毫无生气的日本娃娃。他们就这样面对面站着,气质神态都太过相似,简直像照镜子。以至于这么多年,明明没有半分血缘,却没人怀疑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弟。
“腿怎么搞得?”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安亦。
“出了些意外。”安亦笑嘻嘻地歪了歪脑袋。
陈宝蓝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过了很久才道:“你变了很多。”
“是么。”安亦不置可否。
“你想离开这里。”她平静地和他对视着,语气亦是平铺直叙,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测谎机器,“这么久以来你第一次有这样的想法。”
安亦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不用惊讶,如果你一直看着一个人,你也会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很少一次性说这样长的一段话,“尽管你只当我是个狱卒,但这么多年,只有我一直陪你待在这里。”
“可我一直把你当另一只囚鸟。”安亦却笑说。
陈宝蓝沉默了。
安亦渐渐敛起了笑意,话语难得听起来有些认真,“你不厌倦吗,头顶这片方寸大的天空,咱们看了多少个无趣的日出日落啊。”
陈宝蓝微微扬起了下巴,像一只虚张声势来掩饰不安的刺鸟,“不,我愿意一直待在这里,因为有你和我一起。”
“可我要走了。”安亦温柔地笑着。
“你真以为你走的了吗?”她故作平静的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你要去揭发我吗?”
“当然!”
“那我会也为你加油。”安亦绕过她,拄着拐往教室走去。
“你真以为我不会去揭发你?!”陈宝蓝愤怒地瞪着他的背影大声道,“你凭什么以为我跟你是一伙的?”
“宝蓝啊,”安亦停下脚步,不紧不慢地转过头来,“你真的不知道吗?”
“什么?”
“你是个很不合格的狱卒。”
陈宝蓝眼睛红了。
是啊,没有这样的狱卒,纵容包庇,百般维护。
为什么呢?因为很怕笼里的囚鸟死了啊。
囚鸟扇了扇翅膀说我要走了,狱卒连忙阻拦,说使不得使不得,外面的猎枪会杀了你的。囚鸟说总会死的啊,我飞向天空的瞬间被猎枪打死是死,我待在这里老死也是死,死有什么可怕的?死是注定的路啊。
可狱卒还是百般阻挠,为什么呢?因为想让你多陪我一会儿啊。你是囚鸟,而我是狱卒,你能飞出牢笼,我却飞不出。她比笼子里的囚鸟还怕孤独。
她第一次见到安亦的时候就知道他们是一类人,是家族的弃子,金字塔中的弱者。弃子和弃子之间无法互相扶持,但可以抱团取暖,直到必须变成对方的敌人。
“你这段时间做的事你哥哥全都知道。”陈宝蓝冷笑,“就算你离开这里,B市你也回不去。”
安亦哈哈笑了,“说得好像我曾经回得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