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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番外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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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的地下档案室里,有一面墙的旧文件柜。铁皮柜子锈迹斑斑,拉开的时候铰链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老骨头在叫。闻迭和叶池渊花了三天时间才把零留下的资料整理完,大部分是加密文件,林逍破译了大半,剩下的实在解不开,就堆在角落里落灰。那些纸堆得像座小山,叶池渊路过的时候总忍不住踢一脚,骂一句“零你这破加密”,然后被闻迭拽走。

第四天,闻迭在档案室最里面的柜子底下翻出一个铁皮盒子。盒子没锁,搭扣松着,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闻迭用袖子擦了才看清铁皮原本的颜色——暗绿色,渡鸦早期制式的物资箱同款。打开之后里面只有一本笔记本,封皮磨得发白,边角卷起来,像是被人翻过很多遍。纸页泛黄,靠近装订线的地方有深色的水渍,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笔记本第一页写着一行字:渡鸦,第四小队,沈渡。

“沈渡?”闻迭把笔记本拿到桌上,叶池渊凑过来看。

“零的本名?”叶池渊翻了翻,笔记本里密密麻麻写着训练日志、任务记录、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日常。字迹很小,挤在格子里,行距压得很紧,像舍不得浪费纸。“这字写得还挺工整。”

“跟后来不一样。”闻迭说。他见过零留在岛上的那些文件,字迹潦草凌厉,落笔带钩,像刀刻的。

闻迭坐下来,从第一页开始看。档案室里只有头顶一盏灯,灯泡瓦数低,光昏黄昏黄的,叶池渊干脆把手机电筒打开立在桌上。

训练日志从二十多年前开始。沈渡,二十三岁,经人推荐加入渡鸦,编入第四小队,队长是闻惊鸿。闻迭看到这里愣了一下,往后翻了几页,果然看到了他爸的名字。

闻惊鸿,渡鸦第三小队队长,后调任第四小队队长。队员:苏清鸢、叶知珩、沈晚吟、沈渡、孤狼。

“他们是一队的。”闻迭说。

叶池渊翻到下一页,这页夹着一张照片。五个人站在训练场边上,都穿着渡鸦的黑色作训服。照片是胶片洗出来的,边缘有点发白,但人像很清楚。闻惊鸿站在最左边,年轻得不像话,脸上还没有那道疤,表情严肃,站姿笔挺。苏清鸢站在他旁边,笑得温柔,头发比现在长,扎了个马尾。叶知珩和沈晚吟挨着站,沈晚吟手里拿着水壶,叶知珩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歪着头冲镜头笑。最右边站着一个人,瘦高个,长相普通,笑容有点拘谨,站姿也略僵硬,像是刚加入不久,还没被这个圈子完全接纳。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第四小队,第一次合影。沈渡。字迹工工整整,跟笔记本正文一个样。

“他以前是笑着的。”叶池渊说。

“刚进队的时候都这样。”闻迭把照片翻过来,盯着沈渡那张拘谨的脸看了几秒,“还没学会藏。”

他继续往下翻。笔记本前面三分之一是训练和任务记录,沈渡的字很密,记得详细,字里行间能看出来他是个认真到近乎较真的人。闻惊鸿带队出任务,他负责殿后,回来之后写总结,把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哪里可以改进全列出来,一条一条的。有一页画了个简易地形图,用红笔标了三个位置,旁边写:“此处预判失误,导致后续接应延误四十秒。下次提前两个身位。”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队长没批评,但我知道他看见了。”

“四十秒都记。”叶池渊啧了一声,“这人挺拼的。”

闻迭翻到中间部分,笔迹忽然变了。变得潦草,有些地方用力过大,把纸都戳破了,钢笔尖在破口处洇出一小团墨。

那页只写了一段话:

“队长说核心层的位置只有一个。他选了知珩。知珩比我晚进队两年。我不服。”

“知珩”两个字写得格外用力,最后一笔把纸划了一道口子。

下一段隔了很多天,字迹更乱,中间有几处被涂掉了又重写,能看出来反复犹豫过:

“我去找队长。训练场后面,晚上熄灯之后。他正在擦枪。我说了我的想法。他放下枪看着我,听我说完,然后说,知珩更合适。我问为什么。他说,知珩心里有别人,我没有。我当时没听懂。我又问了一遍。他说,你回去想想。就走了。”

再往后翻,记录越来越短,有时候几天才写一句话。

“孤狼调去后勤了。他说他不想争。他倒是想得开。我问他甘不甘心,他说有什么不甘心的,打打杀杀的事有人干就行。他说的‘有人’是知珩。”

“队长让我负责外围接应。核心层的任务不让我碰了。今天开会,他们四个进里屋,我在外头等。等了两个钟头。出来的时候晚吟给我倒了杯水,我说不用。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今天训练,知珩赢了。队长拍他肩膀,笑得很高兴。我站在旁边,没人看我。我自己走的。”

闻迭翻页的手停了一下。他想起零在岛上说的那句话——“比他们四个都早进渡鸦,比他们四个都拼命。可最后,队长给了他们,没给我。”当时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脸上带着那种半笑不笑的表情,好像在讲别人的事。闻迭当时只觉得他疯,现在看着这些歪歪扭扭的字,那股疯劲底下压着的东西才慢慢浮出来。

叶池渊凑过来看,看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有。”闻迭翻到更前面一页,指给他看,“他一开始跟孤狼聊。孤狼调走之后,就没人了。”

笔记本最后面几页,字迹已经不像前面那么工整了,东倒西歪的,像喝醉了酒写的。有几页甚至连日期都没标,不知道隔了多久。

“队长把核心密钥分成了四份。闻惊鸿、苏清鸢、叶知珩、沈晚吟。四个人。没有我。他说,四个人互相制衡,谁也不能单独启动系统。我说,那我呢。他说,你不适合。我问为什么。他说,你太想证明了。”

“太想证明,所以不能给。”

“我恨他。”

“但我更恨我自己。”

最后一段话写在一张单独夹进去的纸上,折得整整齐齐,折痕很深,像被人反复打开又折上。闻迭打开,上面的字很稳,和前面那些潦草的记录完全不同:

“我要让他们后悔。我要证明他们错了。我要让他们知道,被落下的人,才是走得最远的。”

落款是:沈渡。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他们叫我零。那就当零吧。从零开始,也从零结束。

闻迭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档案室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和文件柜深处偶尔传来的金属热胀冷缩的咔嗒声。

“他本来可以找队长谈的。”叶池渊说。

“他谈了。”闻迭说,“谈崩了。”

“那再谈啊。”

“他没再谈。”闻迭把那张单独夹的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他选了另一条路。”

“然后呢?”

“然后他选了最笨的路。”闻迭低头看着笔记本封面上“沈渡”两个字,“把自己活成了敌人。”

叶池渊想了想,问:“你觉得叔叔当年为什么不选他?”

闻迭没回答。他把笔记本装回铁皮盒子,盖上盖子,放在桌上。盒子底下的桌面上留了一圈灰印,他盯着那个印子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走到档案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盒子。

“我去问我爸。”

闻惊鸿在院子里下棋。一个人下,左手跟右手下。石桌上摆着棋盘,旁边搁着一杯茶,已经凉了,茶叶沉在杯底。闻迭走过去坐在对面,拿起黑子走了一步。

“爸,沈渡的事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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