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自己昨天强撑着回到车库,被那骨子里钻出的空虚和寒意击垮,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躲进了电梯旁的储物间,蜷缩在黑暗与尘埃里发抖……
然后呢?
门被打开的声音,一线光漏了进来……
一个挺拔的身影立在逆光里。
是纪淮野。
这个画面像一道惊雷,直直劈中了她。
姜弥整个人都僵直了,血液仿佛凝固。
……她怎么又犯了同样的错?!
而且是在同一个人面前!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是纪淮野……?
不,不可能。
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
她慌乱地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来回走。
他看到了什么?他会怎么想?一个不仅学习跟不上、还身怀“怪病”、动不动就失控的麻烦精?
比起解雇更让她不安的,是她辛苦维持的“乖巧”、“本分”的人设,似乎在纪淮野面前一次次撕碎了。
“叮咚——叮咚——”
从刚才起,手机就一直在疯狂震动。
姜弥从裙子里掏出来,解锁。
点开一看,是岚山那个经常99+消息的塑料姐妹群。
//岚山三剑客(3)//
【苏晓:报!!!前线记者阿哲来报!我女竟已空降燕大附中!@姜弥】
【苏晓:快说说!传说中的“神仙学校”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处处散发着学神的芬芳?走路都带风?】
【谈淑哲:可怜我等还在题海里狗刨??】
【苏晓:说到这个,昨天一模卷子最后那道导数,跟你去年押的题简直一模一样!@姜弥
【苏晓:押题王,苟富贵,勿相忘啊!/斜眼】
姜弥看着屏幕,面无表情打字。
【姜弥:人在京市,刚下地狱。orz】
【姜弥:/躺平任嘲.jpg】
【苏晓:不怕!姐妹在线开坛做法!】
【苏晓:@#¥%……&* 复活吧,我的赛博爱人!】
姜弥没忍住,“噗”一下笑出声。
【谈淑哲:怎么啦弥弥?是卷子太难,还是同学太强?】
【苏晓:展开说说?/放个耳朵】
姜弥深吸一口气,手指翻飞,把这一周的“魔幻现实主义校园历险记”浓缩成精华,讲了一遍。
【苏晓:ohhhhhh!这剧情!我爱看!】
【苏晓:所以你现在是,上课等于上班,老板就在身边?/吃瓜】
【谈淑哲:不过东家居然还挺仗义,帮你挡枪?这波勉强算个好老板。】
【苏晓:呵,天真。】
【苏晓:傻乎乎的女人找男人遮风挡雨,而聪明的女人才知道,她所经历的狂风暴雨,本身就是男人带来的。/点烟沧桑】
【谈淑哲:???】
【苏晓:动动你的小脑瓜!全年级那么多班,怎么就那么巧,刚好同班?又那么巧,刚好同桌?这概率,比咱俩明天手拉手考上Top1还离谱吧?】
【谈淑哲:……】
【谈淑哲:/细思极恐】
【苏晓:哈哈哈哈哈哈!】
【苏晓:话说回来,你家这位东家……帅吗?/耳朵竖起】
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正是春心萌动的年级,与升学考试同等重要的,是对爱情的好奇。
姜弥的手指顿住了。
帅吗?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来那天,那束“丁达尔效应”的光,还有光里少年清晰又朦胧的侧脸。
是帅的。
甚至是那种带着距离感、颇具侵略性的好看。
但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云泥之别的两个人,等她高考结束,两人这辈子也不会有交集。
【姜弥:……你的关注点能不能放在学习上?】
【姜弥:不说了,我要看一会网课,然后去做午饭了。】
【苏晓:好嘟。】
【谈淑哲:弥弥,苟住。别被他们的打乱了节奏。咱们不与人家比,与自己比就行。】
好友突如其来的安慰,像一针清醒剂。
是啊,她是来抢跑道、换未来的,不是来比较谁更游刃有余的。
玻璃心没用,自怨自艾更没用。
【姜弥:知道了。】
【姜弥:先去学习了。债见。】
锁屏。
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她快速换下皱巴巴的校服,洗漱,将头发扎起。
姜弥看着镜子里干净明澈的脸,然后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周末的清晨,别墅里很安静。
她放轻脚步,走向厨房。
无论如何,人是铁,饭是钢。
吃完早餐,还能学三个小时,再开始准备午饭。
来到走廊尽头,听见客厅传来王妈的声音,似乎正在通电话:
“……是,太太,少爷昨晚很晚才回来……看起来有点累,不过精神还好……嗯,姜姑娘?”王妈的声音顿了顿。
姜弥脚步一滞,隐在走廊的阴影里。
“她呀,最近学习是挺拼的,昨儿中午还特地跑回来,给少爷煮了碗绿豆沙消暑呢。”王妈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回护。
去厨房,必须要经过客厅。姜弥想着先退回房间,等电话结束再说。
“姜姑娘,醒了?”
王妈已挂了电话,正朝这边看来。
“王妈早。”姜弥扬起一个乖巧的笑。
王妈没接话,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像是端详和审视。
姜弥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
“嗯,”王妈这才开口,语调软和下来,“今天气色瞧着是好多了。昨晚没再熬夜了吧?”
原来是关心。
一股暖流拂过心口,驱散了少许紧绷。
“嗯,睡得很好。” 姜弥轻声应道。
“那就好。走吧,吴师傅今早做了你爱吃的蟹黄水晶包。”
两人来到餐厅。
厨师长吴叔正守着一个小砂锅,见姜弥进来,脸上露出和气笑容:“姜姑娘醒啦?正好,把这茶喝了。”
姜弥看向灶上:“这是……?”
“参茶。”吴叔回答。
“少爷昨晚特意吩咐的。”王妈接过话头,“说你最近念书耗神,让煮点东西给你提提神。还特意交代了,用西洋参,性子温和,不燥,适合你们年轻小姑娘。”
姜弥敢确信,后半句,绝对是王妈无中生有。以纪淮野的性子,怎么可能说得出这种话来?
王妈一边盛茶,一边状似无意地说道,“少爷平常可不管这些小事。”
姜弥伸手接过。
茶汤泛着琥珀光泽,热气氤氲。
纪淮野……这唱的是哪一出?
她垂下眼,长睫如鸦羽轻颤,遮住了眼底情绪。
吃完早餐,姜弥回到房间继续看网课学习。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那碗参茶确实起了效。一上午她都神思清明,效率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