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样耀眼的天之骄子,姜弥自惭形秽,一下子没了底气。
直到刚才的小雀跃,在他面前都显得十分可笑。
“一个朋友。”她听见自己说,“去看升旗。”
去看升旗。
和朋友。
纪淮野没说话。
他猜到她口中那个朋友是谁。裴晔。
什么时候去?看完升旗后要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想问的问题很多。
但他没资格问。
“少爷,可以吗?”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安。
纪淮野垂下眼。
“几点回来?”
“看完就回来。”她说,“也许会晚一点,所以午餐……”
她没说完,但纪淮野听懂了。
她在告诉他,不能给他准备午餐。
他忽然有点想笑。
在她眼里,他就只是她的雇主。她所做的一切讨他欢心的事,都只是为了工作。
就像她亲自送来这份宵夜,也是有目的性的。
“嗯。”他说,“去吧,注意安全。”
姜弥松了一口气。眉眼舒展开来,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负担。
“谢谢少爷。”
她转身要走。
“等一下。”
她停住,回头。
纪淮野起身,走到书架前。修长的手指从那一排厚厚的教辅书里抽出三本软皮塑封册子。
他走回来,递给她。
“拿去。”
姜弥看着递到自己面前厚薄适中的册子,眨了眨眼睛。
“这是?”
“你用得上的东西。”他说。
姜弥接过来,翻开。
第一本,数学。再翻,物理。最后一本,化学。
全是重难点讲解笔记,竞赛解题思路梳理得清清楚楚。
排版整齐,印刷清晰,有些地方还留了手写的批注——是纪淮野的字,凌厉有力,挤在打印体的空隙里。
像是怕她看不懂,有些地方贴着便签,上面是补充的例题,或者更简单的解法。
简直就像是武林高手的通关秘籍。
姜弥盯着那些字看了几秒,抬起头。
纪淮野站在书桌前,落地灯光从身后照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眼低垂时,冷淡的压迫感很强。
可这些笔记,是那样仔细,整理起来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
“给我的吗?”她有点难以置信。
“废话。”
“少爷特意整理的?”
“……顺手。”
他说。
薄唇抿成一条线。
像是再问下去,他就要炸毛了。
姜弥忽然觉得这人有点像谈淑哲家那只波斯猫。
你伸手想摸,它偏把头扭开,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可你要是真把手收回去,它又拿脑袋往你手心拱,蹭完了还要假装只是路过。
谈淑哲说这叫“猫式矜持”。
姜弥看着面前这位。
一样的。
她抿了抿唇,把嘴角那点笑意压下去,低下头,声音软软的:“谢谢少爷。我会好好看的。”
把笔记本往怀里贴了贴,又补了一句:
“……炸鸡要凉了,少爷记得趁热吃。”
抬起头时,再度对上那双黑漆漆的凤眸。
两两对视。
他周身冷凝的气息,似乎敛去了几分。
书房寂静。
一秒,两秒。
姜弥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移开目光。可他的目光像是有重量,压得她动弹不得。
纪淮野先动了。
他步子点地,朝她走过来。
颀长的影一点点压过来,落在她的脚下、爬上脚踝,漫过大腿、腰际,最后覆盖了她整个人。
姜弥捏紧手中的笔记本,心脏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面前不足一步的距离,他的身影停住了。
她愣愣地抬起头。
清冷的雪松气息掠过鼻翼。
纪淮野侧身绕过她,走到一旁的角落,拎起一个袋子过来。
姜弥定睛一看,是班主任周老师下午拎着的那个麻袋。
“这个也给你。”纪淮野说。
姜弥看了看微敞开着的口子。果然是那些看起来很昂贵的零食,花花绿绿的包装袋挤在一起。
“这不是周老师……”
“不要就算了。”
说着,他手腕一转,作势要把袋子拿回来。动作却是慢吞吞的,像是在等人拦住他。
“要要要。”姜弥伸手去拦。
东家对打工人赏赐,不要白不要。
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
微凉的,细腻如玉。
她触电似的缩回手,耳尖腾地红了。
纪淮野的皮肤体温,似乎比寻常人要低。
“对、对不起。”
纪淮野的手在半空略微一顿。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没说话,把手里的麻袋递了递。
“行了,带上东西出去吧。”他说。
姜弥点点头,抱着笔记本,拎着麻袋,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她忽然停下来。
回头。
“少爷。”
纪淮野抬眼。
她站在门口,怀里抱满东西,壁灯的光落在她脸上。
姜弥弯了弯眼睛。
“晚安。”
门轻轻合上。
纪淮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许久没动。
书桌上,炸鸡还冒着热气。酒酿圆子的桂花香飘过来,甜甜的,软糯糯的。
他垂下眼,嘴角动了动。
“……晚安。”
——
周六凌晨四点一刻。
姜弥换了衣服,轻手轻脚出门。
她昨晚也跟王妈说过了,王妈说知道了,让她注意安全。
客厅里亮着一盏小灯。
姜弥正要往外走,忽然听到身后有声音。
“这么早出去?”
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
纪淮野站在二楼走廊,还穿着昨晚那身衣服,看起来有些憔悴。
“少爷?”姜弥愣了一下,“你……一整晚没睡?”
纪淮野没回答。
他倚着栏杆,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穿着条白色连衣裙,肩披镂空开衫,头发扎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锁骨。
“去哪?”纪淮野拿出手机,“我让司机送你。”
姜弥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就……”
“凌晨不安全。”纪淮野打断她。
“我朋友会来门口接我。”姜弥解释说。
纪淮野刚要拨号的手指颤了下。
“这样啊。”他收起手机。
“嗯。”姜弥点点头。
又说:“谢谢你,少爷。”
纪淮野没应声。
“那我先走了。”
姜弥转身,往大门方向走。
“姜弥。”
纪淮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别被骗了。”
姜弥脚步一顿。
回头看去时,二楼走廊已经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