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荷包嘛,宝玉暗暗记下,有什么能难倒他这个手艺人呢?当然可以难倒的。“好妹妹,我们真的不能一起送吗?”黛玉不为所动,宝玉撒泼打滚:“我想和你一起,好妹妹好妹妹,我送什么呢我该送什么呢?”
他吵得喜爱清净的王夫人太阳穴突突跳:“你好端端地又闹你妹妹!我要告诉……”如今告诉贾政也没什么用了,宝玉很快要乡试,努力读书了就是不一样,老父亲也要变成慈父了。她头痛极了,看姑娘们打完了中场休息,随意找了理由都打发出去了。周瑞家的进来回话她都没心情听,“晚上再来吧,我才被宝玉闹了一会,先歇歇。”王夫人念着菩萨,终于觉得宝玉被老太太带大也算是一件好事了。
宝玉黛玉并肩走在游廊上往贾母屋里去,好不容易来了一阵清风勾起黛玉身上的玫瑰香味穿透全身,是香膏的味道。他低头看见黛玉手腕上那串梅花纹白玉珊瑚手串忍不住扬起嘴角,发间是他做的玛瑙攒丝珠花流苏,面上是新做的胭脂,黛玉屋子里无处不是他存在的痕迹。“你那还缺些什么?我找些好的送来。”
“我不觉得缺什么,你呀先想想自己吧。”黛玉看他,他顿时就绕回刚才的话题:“正是忧心呢,万一老祖宗见了你的便不要我的了,这可怎么办才好!”黛玉一时没了话,默不作声地低头往前走,宝玉握住她的手和她一起走:“我知道你给老太太做了抹额和鞋子,我现在倒是有了主意,你不用替我准备那一份了,瞧瞧,眼睛都熬红了。”
黛玉被猜中心思,抿着嘴说:“这定是你在胭脂里加了东西显出来的。”宝玉笑起来,点头称是:“那是我的错。我说的那些吃食已经同厨房说了,晚上你用些先尝尝,另外备了你喜欢的。你吃了这么多年药,依旧是见不得风受不得凉,虽说精细地养着不是坏事,常道民以食为天,你有好些东西都是入不了口的。”他想着那些油腻的新鲜的,黛玉常常凉的不能寒的也不可以,先以温性的滋润内里,再由内而外养全身。
难得能不吃药,黛玉哪里有不依的,她拉着宝玉的衣袖,眨眨眼睛看着他,“既然二哥哥都这样说了,岂有不听的?”宝玉一看她调皮的神情便赶着说:“大夫说的那些也不是立即就断掉的,等你熟悉了药膳再慢慢减少吧,还有药性的问题,我询问了他们可用的才做好了,不算是你喜欢的口味。”黛玉很快抽回手,垂着眸子不高兴地说道:“我自是明白你的意思,为着我这身子,不知费了多少神,若我康健些你也不必如此。”
宝玉笑道:“我愿意的,你好些,我才没有白做。”太阳要落下山去,余晖长长的伸到两人脚边,两人相伴看着夕阳,光影打在青涩的少男少女的脸上晕开暧昧。黛玉低头看见两人之间延伸出去的影子,脚步不自觉地踏上宝玉的影子,宝玉循着她的视线看去,他笑起来:“好哇,居然不出声,别跑,我来踩你的了。”
哪有不跑的道理?黛玉咯咯地笑着,绕着柱子不让宝玉踩到,宝玉本来就是游戏大王,他撩开袍子便跨过栏杆非要踩一下。你追我赶的,黛玉畅通无阻地跑进屋子里,贾母满脸笑容伸手,她非常乐意看到两个人感情好:“早就听见你们两个玩闹了,也告诉我,让我乐呵乐呵。”黛玉倚着贾母的胸膛撒娇:“没有,是宝玉欺负我。”宝玉挽着贾母的手臂,眼睛大了一圈:“哪有这样的事!”
宝玉指着自己,脖子都伸长了:“我如何能欺负你,我,我疼爱你还来不及。”贾母哈哈笑起来,拍拍怀里的黛玉又拉着宝玉的手:“你疼你妹妹便是好的,也让着点你妹妹。”宝玉百口没想辩,他擦擦鼻子说道:“哎,妹妹好些了,腿脚也快了,跑了会消消汗,我可准备了好东西。”黛玉自知理亏,埋在贾母身上什么也不说,贾母看她的时候只抿着嘴笑。
桌上摆着平常的吃食,只有黛玉面前放着杏仁粥、三七蒸鸡、莲子百合银耳羹等。宝玉又推了一碟子莲肉糕过去:“本来是之后才能摆上来的,怕你不喜欢那些。”看着都是清淡好消化的,黛玉平时也是这样的饮食,她浅尝几口点头:“都是寻常的做法,这样倒好些,只是这道银耳羹莫不是少了红枣。”宝玉抚掌笑道:“想到一起去了,我早备了红枣黄芪茶。”
从前黛玉忧心忡忡,身体只靠着喝药支撑,如今心情好了,药膳便提上来了,宝玉松了口气,不说强壮如牛,好歹少喝些苦汁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