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就知道你们都在这儿呢!老祖宗还叫你们染指甲,要我们拿了好些来。”凤姐鸳鸯扶着贾母走来,身后的琥珀端着一盘鲜红的凤仙花进来摆在桌上。黛玉让座,紫鹃奉上茶水,贾母摆摆手说道:“今儿是你们姑娘家的日子,刘大夫叫我走动几步,我闲着无事来看一眼罢了。”
湘云抱着小花篮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咯咯地笑着喊道:“林姐姐林姐姐!你瞧我拿了什么来!”她跑到近前看见桌上的花,脸一下子就垮下来:“怎么有花啦?我和宝姐姐特地摘了好多,还叫莺儿编了好看的篮子来呢!”
黛玉笑道:“老祖宗来看我们乞巧,顺道教我们怎么得巧呢。我瞧着你们摘的颜色还多些,各自选了喜欢的来染不是更好看么?”湘云立刻笑起来,抱着黛玉说道:“还是你有主意。既如此,我要每一根手指都是不一样的颜色!”宝钗笑道:“那能好看吗?小贪心鬼。”湘云噘嘴道:“定是好看的,你可别羡慕我。”
凤姐捣了花,贾母握着黛玉的手轻轻敷上花瓣,从鸳鸯手里拿了布来细细包好,她忍不住感慨道:“我小时候家里也有个水上的亭子,到了乞巧节便一窝蜂挤到亭子里染指甲,推来推去玩着闹着,最后脸上手上都是红的,几天都抹不去。原以为捣成汁子有效果,没曾想直接到花枝里蹭上的才顽固。”
众人都笑起来,凤姐道:“还是老祖宗厉害,咱们哪里晓得那么多,平日里一股脑儿的叫平儿帮我染上,什么衣服脸面都懒得看了。”她伸出殷红的手来看鲜艳的指甲,吹了吹又往身上擦擦,贾母笑道:“若是没干才难得打理呢!往后叫平儿整你,偏往你脸上来,叫你见不得人。”
贾母精力不济,染完黛玉的双手就歪着坐在旁边看她们围着自己身边嬉笑。湘云举着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到处吓唬人,惜春追着迎春恐吓,探春提着手指帮宝钗包布,两人都十分紧张。凤姐笑得肚子疼,笑够了才道:“老祖宗,你瞧瞧她们两个的手,像不像耀武扬威的螃蟹?”贾母嗔道:“还不去帮帮你妹妹,做嫂子的也尽捣蛋。”
门帘子轻晃,卷着凉风微微摆动,小丫环说:“宝玉来了。”
宝玉笑着跑来,蹲在贾母身边:“老祖宗叫我好找,我左等右等的不见,玻璃回来才与我说来了园子里。”贾母笑道:“我自然是来看看你妹妹,今儿乞巧节,你白白地跟来做什么?”宝玉念念有词:“乞巧乞巧,我也乞求一门技巧,三百六十行,行行都不压身。”探春拆台道:“又是你的杜撰。”宝玉嘿嘿一笑:“从古至今引申说来的不在少数,偏我是杜撰了?我不听也不理。”
黛玉扑哧一笑,宝玉转头看去,她坐在桌边眉眼带笑,上身穿着飞鹊圆月黄圆领大襟衫,别着珠红绒花坠子,下面是米白渐变浅紫马面裙,发间依旧是珍珠发簪和茉莉绒花,只另外戴了一支金嵌佛手蜘蛛纹簪。宝玉笑嘻嘻地坐在她身边玩着绒花坠子,问道:“这红色称你,既不是夺目的颜色,也不算低调。”黛玉歪头看他,笑道:“宝哥哥好会说话,有劳宝哥哥帮我揭纱布了。”
惜春满意地看完自己的指甲,欢喜地打开装了喜蛛的盒子:“呀!我的蜘蛛去哪里啦!”她急得不得了,探春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众人纷纷起身帮忙查看。宝钗随手拿起一个盒子来看,发现盒子底下布着细密的蛛丝,这才看见惜春的小蜘蛛藏在底下结了厚厚的丝把所有盒子都连起来了。
凤姐笑道:“好好好,老祖宗一来,这蜘蛛都伶俐不少,咱们一家人不正是血脉相连的?真是好寓意呀!”贾母听了心里满是感动,点头说道:“是了,正好你小妹妹聪明懂事,这喜蛛随她。”
欢声笑语四散传开,招出一层薄雾,月儿蓦然显现在天幕中,星子点点喜鹊喳喳。碧痕悄然走来捧上锦绣双头莲,宝玉说道:“这是我才做的,老祖宗看看好不好?”那是一朵锦绣做的、栩栩如生的未开莲花,贾母戴了眼镜仔细看过,笑道:“你有心了,有什么好的都先拿来给我看。很好的,之后便留下吧。”宝玉道:“还是老祖宗懂我~”
迎春看着月儿入神,宝钗道:“快对月穿针呀!”凤姐笑道:“是啊,白日里投得好的都快求巧,保佑你们得个好夫婿!”姐妹们羞红了脸,却拿起针来虔诚跪拜,宝玉也跟着跪下默念。凤姐拉着他的手臂揶揄道:“哎呀,你可要求一个好小姐才行。这求姑爷的和求小姐的一起,香火供奉也省不下来呢。”
宝玉偷偷去瞟黛玉,脸蛋通红手忙脚乱地推开凤姐:“好姐姐,你别磨我了。”凤姐只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