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晚上仍然灯火通明。

妇产科住院部是分开的，一边是产科，另一边是妇科，而徐行舟是这整整一层的大主任。

中秋节这天，她也还在手术台上。

护士台的护士们，值班室的医生们，还有走廊上的技术人员和后勤部阿姨，全部都认得宋言。

“言言，来给徐主任送饭了！”

“嗯，阿姨好，姐姐好，”宋言熟稔地笑着和她们打招呼。

“言言真有礼貌，吃月饼了吗，阿姨买了月饼，来，拿一包去吃。”

走了一路，宋言书包都被月饼塞满了。

“徐主任真是会教小孩啊，言言这么懂事，又可爱，我要是有个这样的小棉袄就好了。”

“是啊言言，你今年是不是上大学了？阿姨家的儿子跟你差不多大，长得还可以，你想不想认识一下？”

这对宋言来说是家常便饭了，从小到大她就是别人家的小孩，幼儿园开始小红花贴了整整一墙。

不管是医院里的阿姨，还是街坊邻居，都夸她是个美人胚子，每次说着说着，就顺理成章地想把她“娶回家”。

然后年亦奇就出现了。

如果说宋言是别人家的小孩，年亦奇就是火星的小孩，是宋言的“Plus版本”。

“年医生吃饭了吗？徐主任真是好命啊，一个懂事女儿，一个优秀学生，啧啧。”

“诶，这话可不兴说！”护士长拉住那个满脸羡慕的新入职小护士，小声呵斥。

“怎么了，我说实话呀……”

“你是不知道，徐主任很早就离婚，前夫出车祸死了，言言那孩子从小就没爸爸，怎么能说好命呢？别人不知道还以为你在讽刺徐主任呢，说话小心点……”

两人声音渐行渐远，宋言没当一回事。

“言言，你怎么过来了？”

一道声音从配餐间传出来。

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男生抱着一本蓝色生死恋，看上去年纪不大，眉眼清秀。

“你找徐老师吧？她在手术，要不要我带你去她办公室等她？”

他说话的时候，人已经往走廊让了半步，动作自然又熟练。

看到年亦奇，他笑着打了声招呼，“师姐好。”

这个男生是在妇科轮转的大五实习生，叫陈亭序，他想报徐行舟的研究生，但是徐行舟对学生要求很高，有几个和他竞争的女生都非常优秀，他没什么希望。

不过他还是抱着男生会有“外科优势”的想法。

年亦奇淡淡点头，转身进更衣室换衣服去了。

宋言还没来得及说话，陈亭序已经走在她身边了。

“徐老师这阵子其实挺忙的，”他推了推眼镜，“前段时间还在改师姐的开题。”

“哦。”

这一路上，他说的全是“徐老师”，从徐行舟的手术安排，说到她最近让学生在做的课题，全是宋言听不太懂的东西。

叽里咕噜说啥呢？

宋言敷衍“嗯”了两声。

这人真就是把自己当成他赘入主任门下的通行证了呗。

跟她那个死爸一模一样……

由于母亲的职务，宋言被特殊对待的机会还挺多的，这里的护士姐姐和医生姐姐，多多少少都对她有点特别，但是从来没有人像陈亭序这个男生一样，目的性如此强。

哦，倒是有个人对她从来都不特别，那就是年亦奇。

“我妈好像在办公室！”宋言忽然看见主任办公室门虚掩着，立刻小跑过去，把陈亭序甩在原地。

“妈，下手术了呀？辛苦了。”推开办公室的门，徐行舟正在写手术记录，手边还放着两杯咖啡。

宋言笑眯眯地把鸡汤放到办公桌上，热气氤氲，带着点药味混合的香气。

“言言，你放学了。”徐行舟摘下口罩，眉眼间那股冷意也淡下来，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有时间不知道跟同学朋友出去玩玩，下次别送这些，医院有食堂。”

妈妈似乎忘了她都上大学了，哪还有什么放不放学的？

“那多难吃啊。”宋言凑过去，顺手给她捏了捏肩膀，“而且今天是中秋节。”

中秋节……徐行舟愣了一下。

“抱歉啊言言，妈妈总是很忙。”

外面的陈亭序本来还想到徐行舟面前刷个脸，谁知宋言进去以后直接把门关上了，他在外面听了半天，也不好进去打扰主任母女的天伦之乐，还差点被路过的教秘抓去干活，只好赶紧又溜回配餐间躲着。

宋言刚才把许阿姨准备的月饼拿出来，她明明看见桌子底下也有一份月饼，看起来应该是医院统一发的，妈妈竟然完全不记得。

“没关系，我今天在年亦奇家吃饭了，妈妈你看，这是元旦，它好调皮……”宋言把手里备忘录打开，跟她分享这段时间记录下来有趣的小碎事。

徐行舟安静听着，看着，和她一块儿笑。

等她说完，才轻轻戳了戳她脑袋。

“没大没小，亦奇是姐姐，你怎么总是直呼人家名字。”

“妈~”宋言整个人钻到她怀里，“我不听我不听！”

“你身上这衣服哪来的，怎么有点大？”徐行舟晓得她撒娇，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从小见了年亦奇就叛逆，上学也不好好上，吃饭也不好好吃，姐姐当然更是不肯叫，徐行舟也拿她没办法。

“年亦奇的，”宋言小声说，“她好坏，非要我穿她的外套。”

“真的？”徐行舟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