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亦奇,想什么呢?”花映红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你不是闷头喝茶就是发呆,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继续玩吧。”年亦奇回过神来,把手里的骰子往桌上一推。
自从她坦言和老师已经结束,花映红就给她安排了不少社交。这家酒吧不定期会办破冰活动,今晚的主题是桌游,拼桌、抽签、随机组队,目的直白又热闹。
吧台灯光偏暖,音乐节奏不算吵,卡座区笑声不断,骰子滚落在木桌上,牌面翻起又被迅速盖住,空气里混着酒精、香水和一点点兴奋过头的燥意。
——你能不能不要再把我当成小孩了。
那句声音并不大的话,在她脑子里反复回放好几天了。
会答应花律师来酒吧玩,也是这个原因,她有点担心晚上回去太早,会碰到宋言一个人在家。
那个小孩,喜欢的不是周周......
宋言对于年亦奇来说,是老师家鬼精灵怪的女儿,妹妹最信赖的好朋友,妈妈喜欢的隔壁邻居小孩。
可现在......年亦奇忽然开始想不明白了。
那个小孩,到底是什么时候,对自己不一样的?
她坐在靠里的位置,背挺得很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深色的吊带贴着身体线条,锁骨清晰,肩线干净,外面随意搭了一件浅色西装,没有系扣。
灯光一落下来,明暗在她身上自然分层。
“轮到你了。”对面刚认识的女人笑着提醒她。
年亦奇照流程出牌,判断精准、节奏干脆,几轮下来赢得不声不响,让人很难忽视。
“你很会玩,”那女人偏过头看她,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停留得稍微久了一点,语气自然。
“只是运气好。”
灯光从她眼尾扫过,让那双眼睛显得比平时更冷静,也诱人。
——你能不能不要再把我当成小孩了!
这句话突然又在脑子里响了一遍,比刚才更清晰。
她该怎么办呢?
该怎么和老师说?
该怎么面对宋言?
年亦奇再次回过神来,是因为耳边炸开一阵起哄声。
“哎哎哎——输了输了!”
“罚酒罚酒!”
“这个不算,这个得来点刺激的!”
酒杯被推到桌子中央,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调高了,鼓点敲得人心口发紧。
花映红笑着把空杯从她手里拿出来,装满红酒的小酒杯被塞进年亦奇手里,酒液晃了一下,几乎要溢出来。
“交杯酒吧!”
花映红本来就不赞成年亦奇喜欢那个比她大了整整十五岁的老师。
先不说对方能不能接受同性,单是“有个孩子”这一条,就已经精准在她的雷点上蹦迪。
年亦奇要是真和那位老师在一起,算怎么个事儿?
事业有成的年轻医生,自愿跑去给别人兼职免费保姆?
她实在想不通。
断了也好。
那段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对等,再拖下去,只会把人耗干净。
年亦奇早就该谈一段正常的恋爱了。
“对对对,这个最有意思!”
“破冰活动嘛,不交杯怎么破!”
年亦奇抬头看了一眼那杯酒,刚才一直和她说话的女人手里也有一杯,正笑看着她,
“年医生,愿赌服输。”
......
“宋言,我分手了!”
宋言刚走出教学楼,后面的陶最小步跟上来,语气里带着点克制不住的兴奋。
“是吗?”宋言忍不住问,“怎么分的?”
“你别笑我啊,”陶最像只慢吞吞的蜗牛,先给自己垫了句,“我给他发了消息说分手,然后就把他拉黑了。”
“微信拉黑了,手机也拉黑了,陌生电话我都不接……”
“原来是这样。”宋言叹了口气,“这分手方式很‘陶最’。”
“我只能这样了,”陶最有点心虚,怕她不认同似的,赶紧解释,“我一面对人就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也是个办法吧,”宋言笑了笑。
至少,是把话说清楚了。
不像某个比她大九岁的医生。
口口声声喊她小孩,却只会躲着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宋言的笑就淡了。
这几天,她每次回家都没人,早上起床隔壁的人就走了,许西周还奇怪怎么每天找不着她姐呢。
她们走到校门口,天已经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
“你怎么了,宋言?”陶最很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走神。
“没什么,你先去吃饭吧,回宿舍记得把门锁好,我要是回去会提前和你说的。”宋言知道她胆小。
陶最“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两人分开的时候,陶最挥挥手:“那我先走了,你路上小心。”
“嗯。”
宋言一个人站在路口,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
许西周说晚上有联校攀岩比赛,晚点回来。
宋言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十字路口,犹豫了两秒,脚尖还是改变了方向。
反正回家也没人。
那她就去上次花映红说的那家酒吧看看。
说不定能遇到那个总是把她当成小孩、却比谁都擅长逃跑的坏女人。
酒吧门口的灯比里面亮得多。
霓虹从招牌上落下来,把台阶照得一块一块发亮。宋言刚走到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等等。”高大的保安姐姐抬手,看了她一眼,“身份证呢?”
宋言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没有。
“我没带。”她老实说。
浅色外套没拉拉链,里面是件干净的小背心,牛仔短裙到膝上,腿线笔直,非常学生气的打扮。
保安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又落到她脸上。
头发随意扎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脸上没怎么化妆,很青涩稚气的模样。
太干净了。
不像出来玩的,更像刚从隔壁学校出来,被别人哄骗带到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