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惊动了无动于衷的少年,也惊动了床上的“母亲”。
她失去了痛觉,蹒跚着走向自己的一双儿女。
少年没有后退,就那样看着她靠近。
三步、两步、一步……
她停下了。
伸在半空的手停顿,没有触摸到婴儿柔嫩的脸颊。
两秒后,她头也不回冲出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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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溪带着尚在襁褓的妹妹,靠着政府发放的一星半点救济金勉强活着。
“你该把她送到福利院。”
邻居这么说,来寻访的工作人员也这么说。
一个七岁的男孩,独自抚养一个婴儿,怎么想都不可思议。
更何况妹妹并不好养。
苏溪不知道是所有的婴儿都这样,还是只有他的妹妹是这样。
一开始妹妹不会哭,也没力气闹,安静呆在襁褓里,虽然气息微弱,总是皱巴着一张脸,但还算省心,能让他有时间继续做点小手工养家。
三天后,妹妹好像缓过了那口气,开始会哭会闹。
苏溪的噩梦开始了。
妹妹总是哭,怎么哄也哄不好。不管是喂政府发的奶粉,还是僵硬抱着她摇晃,半点用处没有。
哭得嗓子沙哑,声音微弱,喘不上气。
薄薄的墙壁并不隔音,邻居纷纷投诉:“今晚再敢发出一点声音,我就摔死她!”
摔吧摔吧。眼下一片青黑的少年冷着脸面无表情。
半夜,抱着妹妹徘徊在郊区的少年,低头看着还在坚持用嘶哑的嗓子哭的妹妹,想着不如把她送到福利院。
家里奶粉已经见底,这个月才过一半,下一次发放时间还有半个月,这半个月她只能喝白水或者劣质营养液。
还有尿布,本就狭窄的家里,已经晾满了她的尿布。
一旦更换不及时,本就一直哭闹的妹妹会哭得更大声,哭得咳嗽打嗝甚至呛吐,闹到他理她为止。
福利院的大门是与十八星地下城如出一辙的破败荒芜。
大门处,热情的女人笑着介绍情况,询问他要被送来的小孩多大了,什么性别,,身体是否健康。
他问:“这里其他的孩子呢?”
女人迟疑,看他年纪不大,说:“基本都被领养走了啊。还要少部分在院里玩耍呢,调皮得很!”
“哎呀,一旦被领养走了,可就过上好日子了!要是被其他星球的人买,领走了,更是不得了哦,直接跨越阶级了……”
骗人。他看到了,一辆大车将十几个小孩全部装走,而院里也根本没有小孩玩耍。
他随口敷衍几句,赶着回家给妹妹喂奶。
离开这几十分钟,妹妹又得哭哑嗓子。
一天只能零碎地睡四五个小时的觉,剩下的时间在照顾妹妹和不停的工作中度过。至于哭包妹妹,不是在哭就是在昏睡。
年龄太小,大多数工作都不肯要他,更何况现在还带着一个拖油瓶妹妹。
他只能做一些能带回家的手工做了换钱,勉强能买妹妹需要的奶粉。不能买太劣质的奶粉,因为妹妹喝了会哭得更厉害,只能买价格更高也更健康的奶粉。
至于剩下的那一点点钱,勉强够他的生活。
母亲生前攒的钱没敢用,因为据说婴儿很容易生病,看一次病也不便宜,需得备着。
拉扯得更大一点后,妹妹会说话了。
由于他一直教她“哥哥”,所以妹妹对着所有东西都喊“哥哥”。
奶瓶“哥哥”、衣服“哥哥”、喝水“哥哥”还有苏溪哥哥。
第一次喊出哥哥时,苏溪觉得这个妹妹也挺可爱的;妹妹对着所有东西都喊哥哥时,苏溪觉得果然还是个烦人鬼,不如送到福利院。
当然,现在那个福利院已经倒闭了。据说被查出贩卖人口,里面的小孩,大部分卖给地下交易所,少部分被“出口”到外地。
再大一点后,妹妹会说的话更多了。
也是这个时候,苏溪知道妹妹一直哭的原因。
“哥哥,我疼……”
她疼,一直的、不间断的、从出生开始,一直在疼。
苏溪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母亲在生产时被异种导致的后遗症,医院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花大价钱买的止痛药也基本没用。
他好像渐渐走向了母亲的道路,一边对着苦难的生活绝望,但看着妹妹清澈水汪汪的眼睛,又拼了命地攒钱。
也许更好的医院就能治好她。
作为兄长,不仅要负责妹妹的日常生活,还得承担起教育的义务。
这是苏溪在经过妹妹不仅对着所有东西喊“哥哥”,还对着真正的哥哥学街上的人吐口水时,苏溪意识到的。
据他观察,教育也是个麻烦事。而且妹妹还是个病秧子。
他需要在妹妹短暂的清醒时,观察妹妹身体状态,及时察觉她到底是真的痛得受不了,还是为了逃避学习装出的痛苦面具。
是的,又长大一点的妹妹甚至已经学会撒谎了。
在他深信不疑,焦急将妹妹送到医院时,不经意一扭头,妹妹捂着嘴在偷笑。
苏溪火冒三丈,第一次挥手要打人。
小小的人儿,可怜巴巴抱着他的手,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没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