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决定解决甲方夫君的困难以作补偿，于是问道，“你家少爷怎么就中了丘姨娘下的毒？”

这偌大的宅子里不知有多少眼线，躲得了旁人，却躲不掉亲兄弟递来的茶水。

“已经暗中找大夫瞧了，少爷中的是一种东海传出的溶骨散，会侵蚀人的筋骨，使中药之人每逢阴雨全身骨头疼痛难忍，日子久了就人也就废了。好在已经配了解毒丹，调养几个月就没事了。”

……

楚安然听完，便拜托王管家去查那天在寺庙里的高僧。她是着了这僧人的道，只怕这人和丘姨娘有所勾结。

管家走后，室内一片死寂。

她为着那两巴掌有些心虚，便耐着性子道歉，谁知哄了两三日什么好话都说尽了，纪小侯爷还不搭理人，她可不愿意把脸凑上去让人打回来。

时间一长楚安然也恼了，火气上头，登时对着床上的屁股猛踹一脚，扬长而去。

后来据王管家说，二少爷那天都能下床活蹦乱跳了。

……

时逢春雨，连廊下雨檐连珠，女人披着薄氅，细白的指尖捻转着一串佛珠。

青春轻盈之态、粉红细腻之容，这些本都是最美好的东西，可眸子里的算计与阴狠不会随伪装轻易被抹去。如此一来，手中那串“我佛慈悲”的木头珠子就显得有些可笑了。

“这几日，王管家请了好多大夫来瞧，都看不出什么问题，姨娘且安心。”

丘姨娘伸手接住冰凉的雨珠，随口问起楚安然。

那小厮神色鄙夷，这人成日在店铺里逗狗玩，不足为惧。“恕奴婢多嘴，姨娘该担心的是二少爷，他这么轻易就将产业符牌给了您，只怕有诈。”

丘姨娘嗤笑出声，狭长的丹凤眼透出一丝不屑和痛快，“你以为侯爷不知道柳氏是怎么死的？我如今给纪文衍娶了这门上不得台面的亲，他爹会怎么看他？”

男人往往将一张脸皮看得比命还重要。先夫人柳氏出身商贾，当初老侯爷不得已娶了她，表面不显暗里却多有嫌厌。这才找了个高门大户的丘氏做妾。

“他老子都不能免俗，他能？”

如今两人的婚书在她手上，为了和这种低贱的门户和离，她要什么纪文衍不给？

……

玉茗楼的春茶和茶点是京中一绝，每天宾客络绎不绝，却有一半是为了找长居三楼的小六爷——京都特产包打听。

“李公子，您要的消息已经有了，只是其中的凶险……”小六爷将桌上的一百两银票推拒回去，“一百两可不够。”

“您开个价。”

对面之人伸出一根手指。

她瞧这小六爷不过二十来岁，胃口却是大得很。楚安然从善如流地将银票递过去，这人笑着收下。

“您打听的人原是内阁首辅的徒弟、五军都督府左都督常正山，后被弹劾外放江南，据说因洪水案已经失踪近两月了。世家本想以殉职结案，却被大阁老截了下来。”

楚安然垂睫吹茶，淡声道，“小六爷用这些信息换一千两可不够。”

“小姐莫急。”小六爷将一本《玄真经》递过去，“玉茗楼耳目众多，您要的人员名单都在里面了。”

她正要拿走这书，另一头却被按下，小六爷用探究的眼神盯着她，“我很好奇，从凌云县洪水中逃生的孑然之人，是怎么拿出一千两的？”

楚安然未说话，目光平静，手却在袖中攥紧，直到突然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异常的气氛。小二上来说纪府的管家找楚小姐。

小六爷了然一笑，“差点忘了，您是侯府的人。”

说完便走了，楚安然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泛起冷意。

王管家找上来，说高僧的事已经有了眉目，却非要她回府才肯说。

“我不回去。”

楚安然闷声咬掉半块茶点，她回去难不成让纪文衍旧账新账一起算？当时硬气，现在怕了。但转念一想，有些事还要在侯府查才方便。

这次回府，她把大黄和一窝狗崽子都带上了。侯府花园大，能撒欢。马车上，她和大黄同时探出脑袋问王管家，“我……我和你家少爷的事，京城人都知道了吗？”

王管家看出了她的迟疑，伸手摸了摸小狗头，宽慰道，“京中只知少爷为着冲喜成了亲，却不知这人是谁，少爷还特意嘱咐了府里的下人不许外传，公子尽管放心。”

听完这话，楚安然缩回马车内。她的身份没几个人知道，这小六爷却有本事在几天内查到她和侯府的关系，可见手中的名单值一千两。

而侯府里的人，也要好好清理一遍了。

用完午膳，楚安然开始向甲方汇报最近店铺的工作，或许是工作做得不错，纪小侯爷竟没有报两掌一脚之仇，顿时让她心生敬佩，于是把他大哥取的店名拿出来给他瞧。

纪文衍左看右看，对着纸条上的“芥舟小楼”半天，憋出句“不错”。

她本还想听这人文绉绉解释几句，看来纪家也不是每个人都是读书的料。

不知为何，纪二少爷突然生起气来，将纸丢在一边，“我的铺子要挂名，你不问我反倒去问我大哥？”

楚安然顿时警铃大作，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王管家就气喘吁吁跑进来。

“少爷！大小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