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光线昏暗，看不清是谁，但这人的声音十分熟悉，多了一丝沙哑。

“本来只是想见你一面，没想到有意外收获。”

男人倚靠着墙，曲起一条腿，手指上挂着那半枚玉质极佳的玉佩，借窗户透进的光反照一片，映出男人的脸——小六爷。

等走近，她才发现短短一月未见，这人竟变得如此狼狈，蓬头垢面，周身都是血迹。

走过去勾走玉佩，重新塞到钱袋内，楚安然道，“小六爷这是得罪了什么人？可要我帮忙。”

这话说得热切，可楚安然全程垂目，眼里没有一丝怜悯。现在这人在他眼里如同一摊死肉，毫无威胁。

小六爷低笑两声，“我早该想到你并非什么良善之辈，不然同你一路进京的怎么都死绝了。”

“你说，如果纪文衍发现这半枚玉佩，知道他舅舅的死跟你有关，会不会杀了你？”

楚安然那一丁点耐心耗尽，不耐烦地翻了一个白眼，抬手就给了他一拳，没怎么使劲，轻飘飘就将人干翻了。

不是她力气有多大，而是这人已是强弩之末。

“你不用激怒我，我不会杀了你让自己的手平白沾血。”

楚安然骨子里冷血，但确实不是一个心狠的人。她一直都很感谢在现代待的那些年里，法治社会将她塑造成一个品性温良恭俭的四有好青年。

只要不惹烦她。

她四处看了看，没找到能落脚的地方，只好站着说，“让我猜猜，你这一身伤应该是贵妃弄的吧。”

小六爷眼底泛出一丝冷意，直勾勾盯着她，“你现在跟我装什么好人？”

刑部尚书被抓住了把柄，还是内鬼泄密，不知是谁让楚安然重金在他这购买朝廷消息的事传到贵妃耳朵里。贵妃疑心甚重，即便不能笃定是他卖给纪府的消息，还是反手就派人查封了玉茗楼，他险些没能活着走出来。

“这可不能怪我，是你先在侯府动的手脚。”

楚安然弯下身拍拍他的脸，“你还威胁我，不让你吃点苦头怎么行呢。”

她没有在小六爷的脸上看到什么恐惧的表情，对方反而兴奋起来，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突然反攥她的手腕，嘴角咧开笑，“你也是个狠角色，我在京城混了十几年，没想到会栽在你手里。”

守在外面的福贵突然跑了进来，在主人脚边绕了几圈，传达出撤离的信号。

“贵妃的人找过来了。这把刀送给你，祝你好运。”

楚安然从袖中摸出一把袖珍刀，丢在他身边，眼神堪称慈爱，随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

“我跟你！”

闻声，刚迈出门槛的右脚又收了回来，楚安然收敛起嘴边的笑意，回头看向他。

对方强撑着爬起床，沉默须臾，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你救我一命，以后我就是你的人。”

听到这句话，楚安然顿时心情舒畅，和聪明的人打交道就是省时省力。

她并不想要小六爷的命，相反，她十分希望这个人能为自己所用。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点，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那还等什么，接我们的人到了。”

小六爷心中疑虑，这人真的能在贵妃的手下将他带走吗？但他也没有别的退路了。

红绳小孩上前搀扶着他走出门。院外，青止已经套了马车，等候多时。

诈他。

后槽牙死死咬紧，他心中却舒了一口气，至少不是贵妃的人。

马车从另一个方向渐渐驶离，车轨辘辘，滚过泥巴地里，留下了一道道可被追踪的痕迹。

他放下车帘收回目光，看向坐在他对面嘴角含笑的楚安然。这人算得好狠好绝，贵妃的人从始至终都没找到这里，但今日过后，贵妃一定会知道是谁救走了他，若不想再惹来杀身之祸，他就必须紧紧攀住她和侯府这棵大树。

心情格外舒畅。

贵妃的杀意是她给小六爷精心准备的考验，只有他活着走出玉茗楼，楚安然才会向他抛出橄榄枝。至于这个橄榄枝是否淬了剧毒，也要看绝境中的人会不会伸手接住。

注意到对方的目光，楚安然回以一个温和的笑容。就像迎面吹来的三月风，里面藏着刮骨的刀。

至此，未来那把刺向朝堂的刀，已经隐隐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