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
侯府的马车停在登造处,纪文衍掀开车帘,对她说,“上来。”
“应该是小侯爷下来,随我去和离。”
纪文衍抿唇,看着两日没见的人又瘦了,心里蹭蹭又要起火,却被王管家的咳嗽声打断了。
他闭眼忍了忍,将事先准备好的话说出,“过两天我就要南下查洪水案和父亲的事,这段时间不在京中,贵妃的人一定会明里暗里给你……给你我的产业使绊子。长公主让你今日随我一起入宫,有她庇佑,至少这段时日生意不会有问题。”
他一口气说完,手心都在冒汗。
楚安然沉默不答,他紧接着补充,“如今多事之秋,你若真想和离,待我回京之后吧。”
马车内,静谧无声……
楚安然靠着窗坐,身子向前马车门侧着,俨然一副不愿交流的模样。
“咳、咳咳……”
突然一阵咳嗽,楚安然捂着嘴躬下身。
还没咳完,一杯水已经送到眼前。纪文衍帮她顺背,眼神忧心,“怎的还没好?药吃了吗?”
楚安然拿左手接过杯子,避开他的触碰,淡淡道,“若小侯爷没有爽约两日,我大概已经好了。”
“……”
纪文衍收回悬在空中的手,沉着脸不再说话,其实他还想问问她的手伤。
但以两人降到冰点的关系,楚安然必定还会阴阳怪气,他怕自己忍不住又犯病。
按理说见长公主应该去公主府,但明辉为了把持内库财权,一直住在宫中。
陛下对这个嫡亲妹妹极其疼爱,将闲乐宫赐下,出行更是有堪比前朝荷月公主的仪仗。
宫女将两人带入殿内,明辉正穿着束袖跟纪昭晚过招。
远远的就听见昭晚调侃的声音,“我说公主,你过招怎么非得找我,就你这软绵绵的拳头,杀鸡焉用牛刀呀。”
纪文衍猛得咳嗽两声,瞪了自家姐姐一眼。
“呦,安然来了。”
明辉没与这混不吝的计较,只是在她分神的时候一脚朝她膝窝踹去,让她摔了个狗啃屎。
……
水心亭煨着火烹茶,纪家姐弟两坐在庭中喝茶,公主和安然正在不远处围着果果那条小狗治腿。
纪昭晚曲着一条腿坐,一手抛葡萄吃,眼睛瞅瞅安然又瞅瞅自家弟弟,问道,“离了没?”
纪文衍装喝茶不理人,给昭晚气笑了。
“你要彭成祖现身后再动手,把她命都算计进去了,人家跟你和离怎么了?换做是我,上岸一把刀直接砍了你。”
纪昭晚啧啧两声,感叹楚安然脾气还是太好了。
这话正戳到他的心窝肺管子,他默默倾倒苦楚,“我……挽留过了,她还是要和离。”
“挽留?你是给她跪下了,还是道歉了?”
纪昭晚一眼看穿自家弟弟,“你就是心里恨自己狠心,又恨她瞒着舅舅的事,更怕舅舅失踪跟她有关。所以舍不得人家离开,又说服不了自己挽留她。”
“对不对?”
纪文衍哑口无言。
他正郁闷着,阿姊的脑袋突然凑过来,邪魅一笑,“姐给你支个招,怎么样?”
纪文衍微往后倾,狐疑地看着她,“你?连个相好的都没有,你给我支招?”
……
那边楚安然给果果针灸完,正跟明辉嘱咐德牧这种犬种的养护事项。
“平日可以给果果喂些蛋黄和骨头汤,再多带它晒晒太阳,回去我给果儿再配两幅药剂,这是日常……”
话说到一半,湖心亭那突然爆发两声哀嚎,远远看去,亭中姐弟来正掐脖子锁喉打起来了。
“这……”
“别管他们,从小就这样,我们说我们的。”明辉倒是见怪不怪,拉着她继续聊,“你下次入宫把你家福贵也带来,果果内向得很,平日宫里也没个玩伴。”
“真的吗?”楚安然笑起来,“御花园地方大,不像外面不安全,可够它们俩撒欢的。”
确实在古代,想找到这么大一片可供小狗撒欢,还不用担心被狗贩子逮走的地方真不多。
见她笑了,明辉挑了挑眉,“你可算笑了。前日他到我这来问我讨陛下赏的舒凝膏,说你受伤了。我仔细问才知道你们吵架了。”
她挥挥手,从侍女手上拿来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有一盒舒凝膏,“他又怕亲自送给你你不要,让我送。”
楚安然愣了一下,她自然不会拂了公主的意,道谢手下了。
明辉继续说,“他不在京的这些日,你多带福贵来我宫里,免得他在外边不放心。哎呀,别改日了,就今天吧,我差人把福贵接进来,让它们好好玩玩。”
湖心亭那边,纪昭晚正从背后锁他脖子,却发现纪文衍在发愣?
她顺着弟弟的视线望去,纪文衍正盯着楚安然笑意融融的样子出神。
“看什么呢?”
纪文衍怔怔道,“她第一次这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