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登的秋风打在脸上如割刀子般,楚安然喝下羊奶暖了暖身子,问道,“曹大怎会没钱?裘司,这事靠谱吗?”
“听说曹枭头上的贵人出了事拿不出钱,他本来不愿再冒着风险开新矿,可突然又肯了,你可知其中缘故?”
朝廷这两个月派了不少人查私矿,漠登虽偏僻在关外,但也派了官员来查。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不想死于非命的官员都识趣儿的做做样子走了。
楚安然手指扣着碗沿,猜道,“莫不是……要变天了?”
座上的人将手一拍,对这个中原女人越来越喜欢,“没错。这贵人许诺曹枭,待事成之后便有王侯之位加身。”
要投铁矿是一笔不小的钱,她之前靠小楼赚得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便借口说再想想,先回去。
裘司便让儿子送她回家。
帐篷到阿妈家不远,她骑马一会就到,可裘明非要帮她牵马,两人这么一路逛回去。
楚安然浑身不自在,碍于裘司的面子又不好一口回绝,到了家门口,裘明还依依不舍的同她说了许多话。
一转头,许扬正靠在门边看戏,瓜子壳往地下一吐,“这么英俊的小伙子你不动心?”
裘明长得更像中原人,皮肤偏白,个子高挑,笑起来有酒窝,有几分柔情小意的味道,确实有几分姿色。
楚安然没答话,将马绳丢给他,徒自往院子里走去。
这人比不上纪文衍半点,俊什么。
……
帐篷这边正热闹,楚安然用完饭,正要出去找水洗手,刚掀帘就和打水来的裘明撞了个照面。
裘明知道她的习惯,用饭前后都要净手,所以特地打了水来。
“不用了,我去找裘司议事。”
她客气地笑笑,正准备走却被抓住手腕。裘明的表情有些难过,“你在躲我吗?是我哪里让你讨厌了吗?”
拒绝的话到了口边,突然跑来一个人,是裘司的手下,“楚小姐,曹大来了!裘司让您快过去一趟。”
楚安然抱歉地笑笑,这才得以脱身。
打帘进了帐篷,楚安然看见曹大身边还跟了一个男人,是他的心腹。
今天他们来,就是商量开新矿的事宜。楚安然占的份额不多,但还是陪着喝了不少酒,出帐篷时,脸红扑扑的。
她中途离场,在不远处站着吹风。裘明又不知从哪冒出来,给她披上披风。楚安然下意识躲开,从他手上接过自己的衣服,道了谢才穿上。
裘明苦笑了一下,站在她身边,“你总是和我这么客气。”
风冷冷刮来,将酒意吹散大半。她拢了拢外袍,并没有答话,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站着。
“裘明,我救你是因为医者本能,换做是任何一个人我都会这么做,你可能、混淆了感激和……”
“我没有。”
裘明的眼神认真,“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欢你,我想追求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楚安然的声音和草原上的风一样刺骨,将他眼里的所有希翼尽数粉碎。
她说,“我有喜欢的人,在京城,我会回去找他。”
裘明还想双唇微动,还想要挣扎地说出些什么,后面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楚小姐。”
楚安然回头,是曹枭的心腹。
……
曹枭最后喝多了,今夜留宿在帐篷里。
天昏暗下来,楚安然跟他走到人迹罕至的空帐篷旁边,然后叫了声,“舅舅。”
常正山的脸上多了条疤,跟漠登人一样蓄了胡子,风吹日晒的,不大看得出原本的模样了。
“按计划,阿姊应该已经得到我们的线索,不日朝廷便会派人马来。”
届时,曹大有所发觉,他们的处境就很危险了。
常正山潜伏了这么久,混到曹大身边搜集了不少证据,但久久没有现身,是因为查到了更重要的事——
曹枭在制毒。
比起前朝的五石散,如今的神识散更厉害,能麻痹人的神经,从而使人产生幻觉,甚至成瘾。
常正山在暗中摸出一小卷东西,不动声色地递给楚安然,见她在发呆,便问,“怎么了?”
“我在想……曹枭应该会提前从贵妃那得到朝廷要动手的消息,势必会转移他的货,估计就在这两日了。”
制神识散的地方十分隐秘,连常正山都要手令才能进去,他们要在被识破身份之前,彻底摧毁这片毒窝。
眼神盯着暗淡墨蓝的天空,楚安然忽的想起纪文衍用了神识散后的样子,一阵揪心。现在仔细想来,这批药的来源也跟曹枭脱不了干系。
神色一凛,她看向舅舅,“我有办法。”
……
扶柳馆,漠登镇上最奢华的青楼。为了庆贺开矿事宜,楚安然在此设宴款待曹大和裘司。
楚安然只想老实喝酒,曹枭这个花花肠子也不会放过这次享乐的机会。说起来,这曹枭到漠登发展,是因为他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癖好——他喜欢比自己高壮的女子。
一杯酒下肚,曹枭便说这酒喝得有些干巴。
楚安然心领神会,将手一拍,软香罗帘缓缓升起,靡靡丝竹声萦绕在席间。
一群粉黛长袖的娇柔男女随丝竹声轻盈入场。香袖翩翩,层层朦胧纱帘褪去,主角才初现身影。
楚安然瞟去,果见曹枭的眼神发光,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高七尺半、肩宽厚的身影。
这人缓缓走来,精致的妆容藏在面纱之下。这壮硕的女子在曹枭身边蹲下为他倒酒。
曹枭没忍住,一把将人揽入怀里,差点没压死自己。
楚安然避开那壮硕女子愤恨的目光,生怕自己没憋住笑出来。
旁人不知道,但她这个始作俑者再清楚不过了,这壮硕的女子名叫姓许名扬。
只见许扬在曹大怀中一杯杯劝酒,同他说些甜言蜜语哄人开心,一旁的裘司都看不下去了,带着两个美男去隔壁听小曲儿。
楚安然自然也待不下去,准备离案前给许扬使了个眼色,正要起身。
突然,身边倒酒的小厮擅作主张伸手为她添酒,“姑娘不喝了这杯酒再走吗?”
楚安然心头一震,心脏擂鼓般跳动起来。
闯入视线的那双手修长劲瘦,青筋微显,就算再过一百年,她也认得出。
这双手的主人俯下身,贴着她耳语。
“楚安然,你好快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