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名冒险者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老罗斯,你说的那些工坊招工,是不是这个?”
那是一张普通的招工启事,上面清晰地写着各种工坊的招工信息,待遇优厚,还附带了报名地址和时间。
但纸张洁白,显然不是厚重的动物皮,也不是廉价粗糙的莎草纸。上面的字迹清晰整齐,每个字母都匀称一致,保有间距,绝不像是手写的。
旁边几桌的客人听到动静,也有人从怀里掏出了同样的纸张,互相传看。
“这肯定是用了复制类的魔法。”年轻的魔法师本仔细端详着那张纸,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纸质均匀,吸墨性好,字迹的边缘清晰锐利,没有任何手抄的抖动痕迹。有意思……如果这不是魔法产物,那就意味着这里的造纸工艺和抄写技术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准。”
老罗斯却摇了摇头,神秘地笑了笑:“这是凡人的魔法——新的造纸术和印刷术。”
“印刷术?”巴博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将酒杯轻轻放下,身体微微前倾,“这倒是个新鲜词儿,在下还是头一回听说。不知可否细细道来?”
“就是把字刻在模子上,涂上墨,一印就是一大片。”老罗斯比划着,“听说是我们木坊和铁坊的不传之秘,经过了魔法师大人的点拨。现在镇子上的告示、传单、课本,都是用这个法子印的。又快又便宜,想要多少有多少。”
魔法师本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麦酒,酒液浑浊,泡沫细腻,映着头顶魔法灯的光芒,泛着一层金色的光晕,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罗宾端着托盘走过来,给各桌添酒。听到老罗斯在讲工坊的事,忍不住插了一嘴:“可不是嘛!要不是老板强烈挽留我,我早就去应聘工人了!凭我这机灵劲,以后高低能当个高级技工哩!”
老罗斯笑骂了一句:“小子,美的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罗宾嘿嘿一笑,端着空托盘走了。
老罗斯转过头来,继续对众人说道:“各位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段时间工坊正在大量招工。福利可好了,一天至少有两百个铜币。出口的魔法灯通过魔物交易所销往各地,很多贵族都争着抢着买,订单都排到明年了!”
这话一出,在座的客人们神色各异。有人面露惊讶,有人若有所思,还有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一个年轻的冒险者放下手里的骨头,擦了擦嘴,忍不住问道:“老板,你说的那些个工坊,去哪里应聘?你看我行不行?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
“对对对,也算我一个!”另一个冒险者也跟着附和。
老罗斯笑着摆了摆手:“别急别急,明天我带你们去镇上看看。不过话说在前头,工坊招人是要考教的,不是谁都能进的。”
“考教?考什么?”
“认字、算数,还有一些简单的动手测试。”老罗斯说,“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镇上有免费的成人夜校,可以去学了再来考。”
那些之前跃跃欲试的冒险者们面面相觑,眼中既有好奇,也有犹疑。
皮特里默默地嚼着坚果,没有参与这个话题。但他的目光却比刚才深沉了几分。
另一个年轻的冒险者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老罗斯,你不知道我们这些人的日子。冒险者这行当,听着风光,其实刀口舔血,哪天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都没人知道。
收入也不稳定,运气好能吃半年,运气不好连棺材板都挣不出来。我今年已经二十八,认识的同行里,活过四十岁的没几个。
更别提娶媳妇生孩子了——谁愿意嫁给一个说不定明天就回不来的人?”
他这话说得糙,但在座的冒险者们都沉默了下来。有人低头喝酒,有人盯着炭火出神。
皮特里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何尝不知道这些?
他活了快六十年,见过的死人比活人还多。
年轻时一起喝酒吹牛的兄弟,如今还活着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这次来黑石镇,除了冬猎,心里也藏着别的心思——年纪大了,他想找个地方落脚了。
老罗斯看了他一眼,像是看出了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皮特里老兄,你要是也有这个心思,不妨考虑考虑。你这一身本事,不去工坊当个技术顾问都可惜了。
再说了,黑石镇这地方如今不一样了,你在这儿定居,既能继续当你的冒险者,闲了去工坊指点指点,也能有个固定收入养老。不比你在外头风餐露宿强?”
皮特里看着老罗斯充满善意的目光,心里突然涌起一抹难以言喻的陌生感觉,竟是一时间难以开口。
他猛地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麦酒的苦涩和麦香在舌尖上纠缠,他咂了咂嘴,目光落在炭火跳跃的火焰上,视线竟有些朦胧了。
而另一边的巴博特,指尖捻起一把坚果,几颗从他指缝里掉落到盘中,发出一阵脆响。
他本想脱离那位控制欲极强的父亲,借此寻找属于自己的机遇。没想到新的棋局比他想象的更有趣——他那便宜大哥,到底在下怎样一盘棋?
不管如何,他也要以身入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