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试试。”夏茵兴致勃勃地开始按步骤来,从橱柜里取了碗,左余覃将清理好的打蛋器递给他,而后端起托盘离开了。
看着夏茵忙活着算热水量和计温度,左卓又瞥了一眼已经消失在楼梯边的左余覃,压低了声音问,“你不是叫我来道谢的吗?”
夏茵正弯着腰看刻度,闻言连忙起身,“完蛋!……嘴馋,给忘了。”
左卓无奈,又有些好笑。
“你也不提醒我。”夏茵叹了口气,“那我们现在去吧。”
“晚会吧,我也给忘了。”左卓耳根还红着,赧然道,“他这会不喜欢被打扰。”
由于宅邸里的人数太多,用餐时间错开分段,左卓和夏茵在厨房里讨论是不是盐放多了,袁锦和左庆则在餐厅落了座,不一会,沈石兰也来了,看着桌上的简餐,脸色顿时青一块白一块。
差倒算不上,醋溜土豆丝,番茄土豆牛腩汤,清炒包菜和一小碟腌萝卜,还配了苹果茶。
比起往日却是天差地别,沈石兰想摔筷子,瞥见袁锦正吃着,没敢摔,想尖叫,又被左庆一个眼神震住。
“二少爷和李先生在观影厅吃的,余下的也都在副楼里安排了餐食,若有需要再叫我。”管家微微俯身后退去了餐厅边。
左庆吃得很少,动作也慢,餐毕,他放下筷子,“管家,还有负责餐食的师傅,都来一下。”
左卓刚和夏茵讨论完,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厨房,闻言脚步顿住,问,“四叔,怎么了?”
视线在餐桌上扫过一遍,按理来说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但左卓心下却不安,左庆没理会他,叫上人去了偏厅,不一会管家走了出来,拿了一叠收据和记录本回偏厅。
门再次关上,谈话声隐约传来,模糊不清,左卓隔着玻璃去看远处被雪笼罩的香山,蜿蜒绵长,犹如披了匍匐着的白色巨兽背脊。
而他如坠冰窟。
门开了,左庆走出来,身后跟着面色灰败的管家,只左庆一如既往的严肃,却如同钢刃出鞘前,泛着寒光。
他刚回到餐桌附近,手指在餐桌上一下一下敲击着,袁锦察觉到异样,问,“怎么了,是查出…”
她顿了顿,刚组织好语言,瞥了眼还懵着的沈石兰,没开口。
之后便是漫长的死寂,直到寸头推门进来,扫了一眼众人,附到左庆耳边低语,“师傅,有情况,刚才侧门溜出个人影,奔后山小路去了,看身形动作,有点鬼祟,我对了人数,是陈文华的手下,叫闷子的那个。”
左庆眼波未动,只轻抬了下巴:跟上去,别惊动。
寸头点了点头,迅速往外走去。
左庆这才转向餐桌边神情各异的众人,声音平稳,却字字千钧,“暴雪缘故,这儿的储备因没有补给,有些紧张,就是我们还得再叨扰一阵,人一多,食物消耗的也快,目前来看连后天都撑不到,管家,嫂子,各位辛苦一下,把左宅里的和车里带来的食物集中一下,万一再有个什么雪崩的话,被困上个四五天,大家也好分一分,好保证大家都能撑到救援。”
左卓脑中‘嗡’的一声,挣扎在冰窟里、仅剩的那点余温再次消散!
用‘集体主义’的名义来清点库存,不仅仅是对左宅的再一次‘强制’捜査,更是变相的人员清点和排查,一旦把食物用品的消耗量摆到明面上,不该出现的、多出来的‘人’,将无所遁形。
“四叔,没到那个地步…”左卓打着商量,“只是几天,大家克服一下,改成一日两餐,甚至一餐都可以,现在最要紧的是保证电力、取暖这些基本…”
话音未落。
头顶的水晶吊灯,突兀地闪了一下。
像垂死之人的一次抽搐。
紧接着——
啪。
整座左宅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左卓剩余的话被死死掐断在喉咙里,视觉被剥夺的刹那,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耳边传来了沈石兰恐惧的尖叫声,他绷紧了身体,仿佛黑暗中藏着某种可怕的会猛地扑出野兽,一手牵着夏茵,脚步朝记忆里的袁锦的位置快速移动。
“谁!是谁!”
突然被置身黑暗里,视力再好也会短暂地无法视物,沈石兰掀翻了面前的碗筷,“救命!救救我啊!!!”
混乱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啪。
光明复归。
左卓迅速打量着四周,沈石兰还在发疯地乱抓乱挠,袁锦被他按住肩膀,夏茵被他护在身后,左庆则抱臂坐在椅子上,岿然不动。
没人去碰沈石兰,她是被左卓的脚步声吓到,将餐桌掀得一片狼藉。
只是…
左卓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缓慢且僵硬地移向了左庆的身后。
那里,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人。
模样普通,身材瘦削,穿着一身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深色大衣,静静站着,正眼错不眨地盯着左庆的后脑勺。
陈文华。
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升。
气氛僵了数秒后,陈文华收回目光,端着餐盘一路往厨房里走,出来时拍了拍手叮嘱,“管家,再带人去检查一下总闸和备用线路,吃的、喝的、用的,尤其是冷库里那些,不论什么情况,先依着少爷的量,电暖都不能停,备用发电机要随时待命,该用的时候不用省。”
像是没听到左庆刚刚打算集中资源的话,又或是听到了,但没当回事,叮嘱完后,左庆才缓缓开口,没看陈文华,也没看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陈文华,你从科索沃带回来的那几个人,其中一个叫闷子的,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