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两条人命没了,”蛮姐气的心口疼,“沈家那边已经疯了,那老太婆的弟弟沈石林快住在市局里了,他有一万种办法让你‘意外’,左庆那儿就算信了这次是意外,那沈一恒呢,他不会罢休的!”
左余覃垂睫不语。
“沈一恒给我。”蛮姐直起身,语气不容商量,“人在我这儿,必要时候我能拿他当筹码,否则…”
陈文华忽地开口,“没必要,少爷过几天就走,沈家构不成威胁了。”
蛮姐懵住,“走?去哪儿?”
“谁说我要走了,”左余覃忽地抬眼,“听我哥讲的?”
陈文华怔住,“是。”
“逗他玩的,你居然也信,”左余覃勾了勾嘴角,“好不容易清净了,我可舍不得走。”
他看向蛮姐,“心情好,人给你,要么沈一恒闭嘴,要么你闭嘴,蛮姐,没问题吧。”
“混世魔王你!”蛮姐怒骂道,她深吸了口气,“还有件事,许薇那儿,你真不打算回去吗,她发疯要见你,你哪怕做做样子也行,信托那儿我好办。”
左余覃摇头,“没空。”
“行吧,我把安保和医疗安排好,你…反正你抽个空,能去一趟去一趟,我也不想一直来烦你,听见没?”
左余覃懒懒地哦了一声。
“对了,你哥和夏茵,临走前跟我讲医疗团队马上就到,李故现在的情况经不起转运,得有专业人士看着,而且必须卧床静养,全套监测设备他们会带齐。”
陈文华皱了皱眉。
“知道了。”左余覃眼看着要撑不住疲惫劲儿,“还有事吗?没事就走吧。”
“有!”蛮姐连忙道,“你的复查评估,你哥安排好了,会和夏茵的那批人一块来,余覃,别老不当回事,病人得有个病人的样儿。”
左余覃蜷了蜷,“你才有病,滚。”
蛮姐摔门而出。
他朝门抬手一指,“像不像个老妈子?”
陈文华一愣,还没来得及答话…
“左!余!覃!”
…
医疗团队和蛮姐堪比擦肩而过。
满载着便携式监护仪和呼吸辅助设备的越野车将车速压得极低,带队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医生,姓梁,话不多,但眼神利得很,只用了半小时就接管了二楼客房,把那里改造成了临时ICU。
李故被转移到了专业的医疗床上,身上贴满了电极片,见到鞭伤时没多问,迅速处理清创。
左余覃全程站在门口看着。
为左余覃做心理复诊的贺老立在一边,时不时地压低声音问几句,不一会,左余覃才跟他去了小厅,在里面待了整整四个小时。
陈文华守在楼梯口,梁医生与另外一名医生正低声交谈,客房内,护士正在紧盯输液瓶。
傍晚时分,门开了。
贺老先走出来,脸色凝重,他看了眼陈文华,没说什么,去了门外打电话。
左余覃出来时神色平静,又依在门框边站着看了很久,陈文华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不易察觉地细微颤抖。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左宅陷入一种奇特的平静,医疗团队二十四小时轮班,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响动,李故偶尔会醒,但意识还不清晰,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左余覃除了休息和下楼吃饭,其余时间基本都倚在客房门口,按时服药并配合贺老每天一小时的远程随访。
宅子里的人,像一群站在薄冰上的困兽,又仿佛餍足后的浅休。
夏茵每天会打来电话,询问情况,有次梁医生去寻了陈文华,把手机递给他,夏茵表示袁锦还在ICU,但生命体征已经稳定,左庆的骨折做了手术,打着石膏,请陈文华告知左余覃,不要担心。
陈文华纠结了半晌,选择把话原封不动地转达,只得了句轻飘飘地‘知道了’。
气温转升的第二天,左宅里的残雪融化了大半,香山湖也在破冰,左余覃在落地窗边坐了很久,又一次起身去到客房外。
站了很久,也听到了微弱的呻吟声。
“梁医生,”他突然问,声音很轻,“他手上的水疱是不是好些了?”
正在调整输液泵的梁医生抬头看了一眼,“嗯,开始吸收了,但皮肤还是很脆。”
“那我能…碰碰他吗?”左余覃说,尝试着向前走了一步,“我的…李故。”
床上的人似乎听到了这句话,挣扎着想动,梁医生连忙柔声制止,并示意护士带左余覃做消毒处理。
带上无菌手套,又隔了一层无菌纱布,左余覃亦步亦趋,小心翼翼地去到床边,目光落在李故被支架托着的那只右手上。
几个小水疱亮晶晶的。
又去看李故的眼睛,他弯下腰轻声道,“乖,别乱动。”
左余覃伸出手,将掌心悬空,缓缓覆在李故手背的上方,没有接触,却已经满足。
李故的眼珠动了动,视线缓缓聚焦。
左余覃垂下眼睛,与他对视着。
“对…不起…”
他听到了李故哽咽到不成调的话。
“别怕,”他说,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我知道的,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