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目光坦荡地迎上袁锦的审视,“不能天底下所有倒霉事儿,都往他身上赖吧?更何况,牵头的也不是他。”
袁锦眼里的温度冷了几分。
“你瞪我也不管用,我可没透露,是你心急则乱,”蛮姐从兜里掏出个u盘放下,“封山那几天,谁说了什么话,干了什么事,都在这儿了,说实话我也没当个事,不过就是些‘关心’他的安排,原件我处理了,就剩这一份。”
“这孩子不比正常人,鬼门关滚了几圈出来的,自然要狠些,但锦姐,他就想守住他那点地方,守着他觉得重要的那点人,图个清净。”
“清净?”袁锦终于开口,声音轻而冷。
“是,就图清净,窝在香山当个隐形人,”蛮姐叹了口气,“我…没啥本事,生意上的事我还能掺和两下,跟你,我是真斗不了,我就想顺顺当当的,把承哥最后交代这事办完,你养好身体,卓少爷新婚大喜,过去的事就当过去了,我看紧他,往后不来你跟前碍眼,成不?”
袁锦的目光落回窗外,“他是我丈夫的儿子,却不是我的,那就注定他没这个命。”
“锦姐…”
“让他来见我。”袁锦眼底最后一丝伪饰的柔软散尽,“在我还能和他好好说话的时候,”
房间彻底寂静下来。
直到敲门声响起,管家提醒时辰到了,问还要不要前去宴会大厅。
“去。”袁锦毫不犹豫道。
宴会厅的主灯暗下,聚光灯柔和地打向二楼的弧形楼梯。
左卓与夏茵一左一右,缓缓推着袁锦的轮椅出现,夏茵穿着简约的香槟色礼服,笑容明媚,左卓则换上了一身深色高定西装,脸上少见地带着笑。
袁锦一袭质感极佳的墨绿色暗纹旗袍,肩上搭着同色披肩,她本就没有打扮得珠宝光气的习惯,这一身甚至比平时更显素净,但那份久居上位的沉静气度,让她一出场便成了绝对的焦点。
她微微颔首,向楼下众人致意,与此同时司仪不断致辞,掌声响起,夹杂着低声的赞叹与问候。
夏茵的父母迎上前,亲家间寒暄着,气氛融洽温馨,左卓配合地站在母亲身侧,偶尔应和两句,更显沉稳有礼。
蛮姐靠在角落的廊柱旁,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的香槟,看着这片‘其乐融融’,心底那点烦躁却越来越盛,像揣了团火。
怎么跟香山那位小祖宗开这个口?总不能直接讲:你后妈刚下了最后通牒,不去见她就准备等死吧?
或者说:你哥订婚宴你都不去,白疼你这四年了,赶紧去道个歉,顺道给袁锦问个好?
算了,总归是被两面煎烤,长痛不如短痛,蛮姐烦躁地转着酒杯,正琢磨着是现在溜出去打个电话,还是等宴席过半再找机会,偏门处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不是喧哗。
蛮姐下意识抬眼望去。
偏门的光线比主厅稍暗,但此刻,那门廊下被周舟仓促引进来的两个人,却仿佛自带聚光。
左余覃和李故。
两人都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左余覃是一身近乎墨黑的丝绒西装,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身形清瘦却挺拔,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眸,正微微侧首,似乎在听身边的人说话。
而他身侧略高些的李故,则是一套勾了灰线的白色西装,质地挺括,或许是西装版型的缘故,看起来比在香山时更显高挑,腿长逆天。
头发也比之前长了些,柔软地垂在耳际,中和了西装带来的些许冷硬感,只是目光谨慎,身体也不自觉地朝左余覃的方向靠拢。
两人站在一起,身高相仿,气质迥异却奇异地和谐,一个疏离冷寂如深潭寒玉,一个英俊凌傲似潭边白鹤。
难以言喻的黑白宿命感,以及过于出众的相貌与身形,瞬间吸引了相当一部分目光,尤其是年轻一辈和那些消息灵通人士的注意。
窃窃私语迅速在厅内漾开。
“那不是…左家二少爷吧,他旁边那个是?”
“听说是…一直住在香山那位?”
“盘儿够靓的嘿,就是这脸怎么没点血色呢?”
“嚯,这当口来…”
左卓脸上的笑容霎时僵住,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骤然收紧,夏茵也微微睁大了眼,随即迅速调整表情,担忧地看了一眼左卓,又看向袁锦。
蛮姐手里的香槟杯差点滑脱。
她看着那对格外扎眼的‘璧人’,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一个念头…
得,这下不用愁怎么开口了。
这小祖宗带着自家小男友,自己把台子搭好,戏锣敲响,闪亮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