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月，落了一场时节寒雨，绵雨氤氲深夜的霓虹人间，仿佛将城市最后的余温一并带走。

秋季的雨夜，已有了冬日的阴寒。

林三愿在锅里夹了一颗牛肉丸子，放在碗里拨来拨去，细数着什么时候能够结束这场相亲饭局。

坐在她对面的那位男士似乎觉得时间还早：“林小姐不怎么爱说话？是对我没有了解的兴趣？”

林三愿不大擅长和异性打交道，她情商不高，不爱交际，是个资深的社恐宅份子。

值得庆幸的是在这么多年累积出来的相亲经验，她知道该如何体面结束今晚的这场‘约会’。

郭朝阳通过介绍人了解了一些关于女方的性格和家境情况。

小姑娘没有什么感情史，这是加分项。

聊天有问必答，薪资方面倒是勉强达到他心里的预期。

长相算不上是他的理想型，脸上婴儿肥，身上却没几两肉，有种不符合年龄的稚嫩感。

如果不是介绍人提供的基本信息，他甚至觉得这种长相的女孩儿应该还在校园里读书。

而不是在这里匆匆结束一天的工作，带着一身的班味儿赶来和他相亲。

都出来相亲了，她好像也没有化妆的意识，不过她长得很白，长期不见阳光养出来的白。

白瓷一般的肤色，显得发色很黑，给人的感觉很单薄，像是白纸水墨画出来的人。

到了他这个年纪，以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的品味，他的理想伴侣是知性得体的成熟女人。

只是这种女人太过难以管束，当情人可以，当老婆的话压力太大。

林三愿不一样，她性价比不错。

郭朝阳放下杯子，面容温煦：“我今天对林小姐很满意，很期待我们的下次约会。”

火锅店内的服务员借着加汤来询问是否有用完餐。

郭朝阳斜眼扫了一眼账单：“说起来，这家火锅店是林小姐选的位置吧？”

林三愿眨了一下眼睛：“嗯。”

他放下手机，朝她微笑：“位置挑得不错，下次吃饭由我选地方吧？”

林三愿秒懂他的意思，问服务员：“请问是多少钱？”

女服务员看着这位西装革履的用餐男士，出于职业道德她很快收回目光，将单子给到看起来好像还是未成年的女孩儿手上。

“客人您一共消费三百八十元，饮料算本店送给二位的，请问是微信还是支付宝。”

“支付宝吧。”

郭朝阳用纸巾擦了擦嘴，眉目舒展，看着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不知道林小姐对我感官如何？如果还有什么想了解的，我都会有问必答，如果你觉得累了，也可以结束今晚这场约会。”

他的语气透露着年长者的大方与沉稳：“我有车，可以先送你回家。”

林三愿摸了摸冰冷的手机屏，一本正经地放大招：“其实我家里情况比较复杂。”

郭朝阳不解：“什么意思？”

“赵阿姨没有和你说过吗？我有一个弟弟。”

郭朝阳心中警铃大作。

林三愿的语气平静中透着沧桑：“我爸妈年纪大了，以后我工作赚的钱应该是要拿去养我弟弟的，当然，如果你能提供多一些彩礼就好了，我弟弟快念大学了，得提前给他备好房子。”

郭朝阳的气度与涵养彻底绷不住了，他鼻尖都冒起了汗，随意的坐姿开始绷直。

他还在极力维持着男人该有的风度和涵养，好像开玩笑地调侃：“怎么听起来有点像是在谈商务合作。”

玩笑之余，又带了点恰到好处的提醒。

林三愿叹气：“毕竟我爸妈养我这么大也挺不容易的，是吧？”

郭朝阳尴尬地起身：“时间也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窗外的雨渐渐下得大了，雨珠打在玻璃上，发出轻碎声，细密的雨丝网住了夜晚的城市。

推门而出，裹挟着潮冷的湿雨扑面而来，就连空气也是黏腻潮湿的，寒风吹散了从火锅店里带出来的最后一点热意。

林三愿不自觉地裹了裹身上的外衣。

雨越下越大，林三愿本来想自己打车回去，可又想到那顿火锅钱就是自己付的，感觉有点亏。

她是易感冒体质。

郭朝阳很快从地库里开了出来，林三愿拉开后车门。

“其实你可以坐前面。”

“不用了，谢谢。”她晕电车。

不知是不是关于‘弟弟’的话题，二人很快冷场。

华城的九点，依旧是这座城市的高峰期，车速缓慢行驶。

这车似乎是新买的，车内有一股很浓郁的坐垫皮革气味。

晚上下着雨，也不好开窗透气。

她眼皮恹恹地半搭着，撑着脸颊看车窗外的璀璨霓虹，雨中商场灯光闪烁，在夜的阑珊华彩里，交织出了一个冰冷的世界。

“晕车？”透过后视镜，郭朝阳看到后座的女孩脸色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