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笔直的黄土大道上,有三人肩并肩的朝前走去,只是越是往前走,三人神情越发凝重。
这是灵州城通往宁安城的官道,官道宽阔可容四匹马车同乘,可那是从前,现在的官道人迹罕至,连杂草都从四周逼长过来,勉强只能同时通过两匹马车罢了。
一路行来,过往人声鼎沸,络绎不绝的驿站都已破败坍塌,云簌三人连一个下榻的地方都没有,他们是修仙者,风餐露宿是常有的事,但这情况若套在寻常百姓身上便不是正常的。
“我们都行了那么久,还有不到三里路就要到宁安城的城门口了,怎么这一路上都没见过几个人?”淮祁身侧黄土路旁的杂草已经长到了半人高,往远几十米外便是丛林山岭,身前的路还有长长一段看不到尽头,但也看不到有行人,“这地方怎如此偏僻,我都以为我们走错路了。”
他们要去的是宁安城,那是个不及灵州城富饶繁荣但也歌舞升平,百姓安居乐业的城池,可如今这破败萧条的景象让他们压根无法与之联想起来。
云簌想起了什么,刚想开口,忽然感觉到自己的百宝袋中异动,忙站住了脚步,将身上的百宝袋摘下。
砚褚和淮祁侧身看她,眼神询问。
下一秒便看到云簌探手从袋子中将一把精致的小铜镜拿了出来。
“你拿它做什么?”砚褚视线移到云簌脸上,便见云簌一样微蹙着眉头盯着手里不停颤动的铜镜,下一秒她嘴巴翕动,在念了几句咒之后,铜镜中忽然就冲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被云簌封印在铜镜的静娘,她此前呆在铜镜中一直很安静,这会儿不知为何忽然异常躁动,迫不及待地要离开镜中,神情焦急,面色狰狞:“是仁郎!”
“是仁郎!我感受到他的气息了!他一定就在这里!仁郎!仁郎你在哪儿?你出来啊!”
她凄厉地叫唤着,飘悬在天空上,茫然无措的搜寻着她记忆中的身影,可这四下丛生的杂草山岭中,哪儿有她说的文郎呢?
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不对,静娘不就是……
云簌也是一惊,忙追上几步:“静娘。”
“负心汉!你为何躲着我?!你是不是不敢出来?哈哈哈哈,你当年对我做下如此背信弃义之事,你也知道何为廉耻何为心虚是吗?”
她嘶嚎,艳丽的脸上恨到青筋毕现,满眼是泪。
“你躲起来也没用,我绝不放过你,你杀了我全宗门,我定要让你陪……”
“啊啊啊!!!”
远处的某一株大树背后忽然传来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砚褚神情一凛,云簌面色微变,连忙施法用铜镜强制将静娘召唤了回来,末了丢进百宝袋中死死封住。
淮祁和砚褚连忙冲上前去查看,却在大树背后发现了一个早已被吓晕过去的十岁孩童。
“这里有人!”淮祁惊呼。
……
“你们都还记得南武城的楚家姐妹吧?”
“记得,楚听露说她们就是从宁安城逃难出来的,经历了一路的颠沛流离,才去到南武城投奔了谢家。”云簌点点头,先前她想说的就是这个。
“是,当时宁安城遭受匪寇屠城,那一晚死了整整十万人,楚听露与楚梧桐因为外出去宝相寺上香因而躲过一劫,”平淡事不关己的声音继续响起,若是让人知道这声音竟然来自一把铜镜之中,怕是要当场疯掉,“区区几伙匪寇如何做得到能屠戮这么大一个城池,其中不还是因为有修仙者插手。”
“我不信,修仙人以救死扶伤,匡扶天下为己任,缘何要插手凡人的事情做下这等杀孽,这不止对自己修炼有害,亦是违背了自己的初衷,仙门决不能容忍这种人的存在。”淮祁惯来温柔的眉眼如今冷肃起来,不禁让人心生几分畏惧之感。
“这世间的恶人多了去了,为金钱,为名利,为贪欲,为了一切能将别人踩在脚下的不得已,什么做不出来。”静娘冷嗤,对淮祁的虚伪十分看不起。
当年她与那人多恩爱啊,可那人不还是为了她们无妄山庄的太虚无尘水将她全家都杀了!
静娘眼前仿佛又重现了当日无妄山庄的熊熊烈火,仇恨如血,将一双美目都染得通红。
“我听你今日所说,你记起他叫什么名字了?”云簌心中一动,想起今日静娘从铜镜中冲出来所喊的那个名字,不由得想问个清楚。
当日她在她为静娘所做的境域中看到了静娘心上人的真正面目,她十分确定,那个男人,不是清寂师尊,可不是清寂师尊的话,她身上的玉石又怎么会出现在那人的身上呢?
她不杀静娘,就是因为这事尚未查清,她想知道得更多,除了回仙门问师尊之外,也就只能问静娘了。
听到云簌所问,静娘沉默了一瞬,在三人以为她又忘了时,她冷冰冰的声音忽然响起:“他叫魏晟仁,我唤他仁郎,他欺骗了我,我以为他是真心待我的,可他只是为了无妄山庄的法宝,在我们即将成亲的前一日,我撞破了他的阴谋,他便放火烧了整个山庄,屠我满门!”
听到这陌生的名字,云簌心中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
那人绝不可能是她师尊。
可下一秒她那口气又提了起来,因为搜寻所有记忆,她从未听说有这号人物。
“无妄山庄只是一个小仙门,底蕴比如今的飞云宫都比不上,当年他的实力已经到了化神五阶巅峰,就差一步就要踏进大乘境了,仙门内无人可挡,只有我父亲还能与之一战,可他以我为要挟,逼迫我父亲交出太虚无尘水,并自断双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