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散细小的雪花终于落下，裹挟着独属于寒冬的残酷与黑暗，也带来了春日的来信和希冀。

熬过去，就会好的吧？

她仿佛听见了无数宁安城人的心声。

云簌眸光落在河对岸的队伍中，当看到那行人将车上的尸体搬下来时，瞳孔又是狠狠一缩。

一旁的砚褚和淮祁亦是掩不住脸上的震惊。

“这……”

他们看到了搬下来的尸体，皆是浑身肿胀青紫，面容都已经肿胀到看不到原本样貌，身上更是破溃无数，一个个冒着黄水流着脓的伤口可怖又恶心，浓烈的恶臭味瞬间飘到了面前，三人神色一白，差点没憋住。

“这到底是什么瘟疫。”砚褚狠狠皱眉，万万没想到竟是这般惨状。

“不知道，但连公羊先生都说他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疫病，宁安城，可能真的救不活了……”

何英志不知何时跟了过来，与他们一起看到了这一幕，哽咽着声音继续说道：“一开始，大家只是发现自己身上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肿胀，后来却越来越严重，直至全身都长满了水疱，稍不留神，便要磕破，甚至不碰东西，都会自己开始破溃发烂。”

“而且这伤好不了，伤口腐臭流脓，最终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仰天冷笑，满眼嘲讽，“我们到底做了什么孽，老天爷你要这般对我们！！！”

明明屠城的另有其人，明明该是他们遭受这因果报应，为何？！为何都降临在了他们这些孤苦百姓身上？！

老天不公！！！

“当真没有办法了吗……”

“有啊。”

云簌一惊，侧头看他。

何英志转过头冲她咧嘴一笑，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充满了不甘：“只是公羊先生说需要一味特殊的药引。”

“什么？”淮祁追问，既然有方法，那这药引不管多罕见，他们想办法找来便是了。

“要三月的桃花。”

“……”

熊熊烈火燃起，扭曲了那方空气，也渐渐燃烧了所有逝者的遗体，火势愈来愈大，疯狂到冲天而起。

云簌觉得，那股火将自己的理智也烧了。

桃花？

三月？

可这是寒冬。

哪来的桃花？

雪越下越大，像是最后一捧灭掉希冀之火的土，霎时间寒了无数人的心。

……

后来云簌才知道，其实这疫病是有希望能治愈的。

《采药录》中记载，桃花，性走泄下降，利大肠甚快，用以治气实人病水饮肿满，积滞，大小便闭塞者，则有功无害。

《采药录》又记，带蒂入药，能凉血解毒，痘疹通用之。

这疫病使人出现肿胀时，往往便会伴随着痘疹出现，痘疹越长越大，才会溃烂腐臭，若是能在刚出现肿胀时就下药干预，那这疫病便有很大概率能痊愈。

“这寒冬时节，去哪儿给你找桃花，便是一年四季都温暖如春的蓬莱仙岛都未必有，而且还要如此大量。”

淮祁皱眉，他细细思索着蓬莱岛上何处可以找得到桃花，并且已经即刻就传了密语回去，死马当活马医吧，万一就有呢？

“有的。”何英志严肃着脸说，“有人看到过。”

云簌觉得他一定看错了：“你确定不是出现了幻觉？”

他抿紧唇，想着该如何解释：“确实有人在宁安城内看到过，且不止一人，但他们都已经染上了疫病，被关在城主府内了。”

“那他们可有说那桃花在哪儿出现的？”砚褚接话，并没有急着否认他所说的。

闻言何英志有些丧气地摇了摇头，肩膀都沉了下来：“他们也不知道具体在哪儿。”

“或许真是他们出现幻觉了吧。”

他抬头望着阴沉的天空，细细密密的小雪还在下着，双眼划过一抹哀伤。

“又或许，是我们太想看到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