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朱必之双手抱胸俯首，目不斜视，紧盯迷宫室图，比起茫然，更像是探究，随着视线将曲道暗门点点印刻于眼中。对之兴味，已远超他们几日来遇到的所有奇事。

不、不对，不止是裴府暗室。

移目，与乔二对视须臾。

咚咚。

指节在桌案轻敲两下，蓦然，赵铖问道：“朱兄，去过裴府密室？”

微妙地，郑裴玄与乔二都缄口不言，三把剑影落在绢帛上，浅深重叠。

“去过，”应得痛快，余者皆为惊骇，不待再问，朱必之抬头扫视半圈，目光磊落，“数年前与三人贸然前去，仅从坎室而入后，片刻便会触动机关陷入迷阵。铜镜墙难分方位，青铜门亦有古怪。因我殿后，察觉险境后便立刻返程脱身……余下三者，大抵都被吞入室中。再无音讯。”

同伴遇险，他却临阵逃脱，对素来行事仗义的朱必之来说，实有损声誉。郑裴玄一时竟想象不得他扛柄重剑转身便跑的狼狈模样。

概因如此，本人亦羞于坦白：“是为少时不仁之举，此后裴府密室也算我心头痼疾。但当年入坎室还未见通路，稀里糊涂地迷失其中。恐怕内藏重重机关。再遵易经阴阳调和之道，多半从坎离两路入室更为稳妥。”

他解释了一通，倒也有理。众人心中一杆秤多少有了倾向。

郑裴玄撑桌而站，点点头后不先推论：“擅闯裴府者，多半艺高胆大，朱兄当年是与何人同行的？”

他问得突兀，颔首不见其神色，可朱必之像是震了一瞬，而后才缓缓道来。

“刹郡铁匠牛匡，亥洲药姑周娘，秦浣湖剑客如山。”

前两个都是未曾听闻的人物，独说到秦浣湖剑客如山，赵铖“咦”了一声：“当年如山突然销声匿迹，原来是葬身裴府？”

届时名声赫赫的如山都命断其中，年少的朱必之却能安然脱身，可真谓神仙庇佑，绝处逢生。

郑裴玄闻言一笑：“朱兄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何曾有过福气。”

后者淡淡揭过话茬。

三人谈笑问答，然乔二始终不语，大约听过朱必之不义之举后心生不快，面色不虞，两人对视间竟猛得撇过头去。

一时，气氛颇为古怪。

郑裴玄瞧着朱必之仅愣了半息，又立刻换上副不近人情的肃穆神色。想来，他虽处处照顾着自己，可言语间未曾透露自己半分身世。只知人来自祸门，可祸门现今已烟消云散，不过是个名存实亡的噱头。谈到幺弟倒有几分真情流露，但终归推不得半点讯息。

不光脸上一张面具，里里外外、从头到脚更是掩得滴水不漏。目光移到那把醒目重剑上，江湖也从未听说有哪号祸门人背巨剑闯荡天下，视之自然无甚诧异。唯独……

屋里静悄悄地，赵铖看着忽然盯起游苟异的青年，眉目紧蹙，却以为他要反悔。

“既许诺天和可一同进府。郑兄你君子一言，当不会追悔——”

“我没悔，”郑裴玄立刻打断他，手指着离卦入口，转而目视三人，开口字正腔圆，“我是在想，若求阴阳平衡，我们五人该如何分两路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