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
被条黑绸带蒙住眼,仅余周遭窸窸窣窣的响动。
伴随着水滴从洞穴滴落的连奏,天一想到诸多关乎裴府密室的怪谈,竟有些背脊生寒。
双手被死死绑在身后,腰间的剑此刻正架在主人的脖颈上。他不知这武功高强的青年是谁,对方始终不语,只是沉默地推着自己向前。
喀喇。
像是踩到什么,鞋底再一次传来柔软又立刻爆裂的微妙感。
天一终究忍不住:“我们、我们现在是在哪?”
仍未得到应答。
虽丢失目力,但耳力,以及脑海中近乎肯定的猜想却让如芒刺背、被千万只眼凝视的知觉愈发强烈,足令天一暗自生惧。
究竟要去往何地?
他欲旋身追问,然半个肩膀还未拧过,忽而,啪嗒。
一阵黏糊湿凉的触感从衣领钻入,贴着皮肉很快趿至胸前。
什么东……发梢悚然竖起——
一种黏腻柔软的触感,随着异物的移动在皮肤上留下令人隐隐作痒的轨迹,又好似只是恐慌过度的幻觉,一直蔓延到胸腔、喉结、下巴——
他站在原地,脸色惨白,连呼吸都放轻。
身后人无动于衷。天一生平初次这般欲哭无泪,他咬着牙,暗自发力挣动双手,绷得上体微颤起来。是时,一声低喝在耳畔响起。
“别动!”
冰凉的铁器刮过耳廓,接着,指尖擦过脸颊,噗嗤一声,就于耳畔炸响。
蠕虫的吸力散去,几滴冷液溅在眼角。手指碾碎软肉,只在毫不留情的刹那间。
天一还怔在原地,半块帕子被凌空一抛,盖在了他脸上。
那人的气音压得很低,带着哑意:“你想看见吗?”
“……我、我们在哪?”
“蛊虫暗道。”
剑客冷冷地扫视周遭挂满石墙的虫豸,类如有生藤蔓不止地收缩着,或倒挂而下,又在见到两人的瞬刻猛得缩回去,蜷成一团,与同类纠缠难分,彼此虚张声势地露出布满粘液的利齿,互食相生。
“我不会杀你。可若要自讨苦吃——”
“谢谢前辈,”天一开口,感到身后人似乎僵了僵,他暗自在心中思忖着来路,但言语照旧恭敬,“布带,就不必拿下了。只是,可否让我解一只手?”
“一只手?”
“一只手。”
剑客意外得好说话,左手从绳缚中解脱时,天一直觉讶异。
可立刻,糙绳就像锤摆一样从锁骨前绕过,而后,勒紧,下拉,与右手的绳端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方才还只是束缚行动,转眼,脖子前这根粗长的绳,竟变成了蓄势待发的套索——尤其在凶悍的猎人前,猎物几乎无处可逃。
他张了张口:“这……”
“当心蛊虫落入口中。”
闭上嘴,天一再不多言,只管战战兢兢地埋头向前。路途并不算遥远,又或是他意识到挟持者好像是这些蛊虫的克星,一路上,剑未出鞘分毫,然两人可谓畅通无阻,偶尔欲试的杀意,还未突袭而来,就变成了几点冰凉的冷血,溅在天一的脸庞。
他猛吸一口凉气。
罢了,剑客沾血的手牵着衣角一拭,似是将天和弟子的缎袍作了手巾布。
天一:“……”
剑客顿了顿,才道:“算我向你们门主抵债的。”
好嘛,又是门主哪留下的欠账。依凭三才门强横的作风,在这江湖招惹的人却是不少了。
还好还好,当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天一扭了扭脖子。霎时,铁鞘向前一抵,寒声凛冽。
“到了。”
停了步子,此地已是空旷之地,甚至有些许回音。方才被重重包围的慌迫已不再有,天一站在原地,听见暗室深处传来阵阵宛如低吼的嗡鸣。
轰隆!
中轴飞转,乔二粗壮的臂膊连青筋都凸显。他涨红了脸,与此同时,被铁轴带动的两块八卦锁慢慢转动起来,汉子如拔河般愈发卖力地将铁链一圈圈往后拉,越急越快,终于,铁链仅余半臂之长,禺猴两手紧紧握住,下盘扎稳。
八卦阵外的郑裴玄倚在被铁链缠绕捆住的三口红棺旁,点了点头。
“嗬!”
一声惊喝,乔二后仰猛拽,瞬刻,围绕轴心的两块锁分离了足有三尺宽,剑客半步跨上,镜花在手中转过个十字,如棒击物,左右两击,左脚横扫而过,三口红棺齐齐从铺地冲向轴心插销之间,星火四溅,磨刮声酸得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