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雪回到驿馆时,天已经大亮。
他推开房门,一股彻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像踏进了腊月冰窖。
这不对劲,现在已是暮春,清晨虽有凉意,但绝不至于此。
陆昭雪立刻警惕起来,但是环视一周,屋内无人,摆设也没有动,他松了一口气,继续踏过门槛,但寒意更甚,尤其左脚踩到的那块地砖,冷气直透鞋底。
如此反常令陆昭雪不解,同时心里生出一丝烦躁,这客栈怎么回事?
他走到黄梨花圆桌坐下,想给自己倒杯茶。可刚坐下,一股灼烫感直冲屁股,好像坐在了一块烧红的炭上面,他急忙起来,察看圆凳,可并无异样。
“掌柜的!”他拔高声音呼叫,声音中透着冷意与烦躁。
很快,掌柜的小跑着过来,身后跟着一个杂役。
“陆道长,有何吩咐?”
“这屋子怎么回事?”陆昭雪问。
掌柜一愣,茫然地看了看房间:“屋子?这一切都好啊,昨日刚打扫过。”
“我一进门就觉得寒意彻骨。”陆昭雪说,“刚想坐下来倒杯茶暖身子,这凳子又跟烧红的烙铁一样”
掌柜更糊涂了,他小心翼翼走进来,站在门口感受了一下,又伸手摸了摸圆凳:“道长,不冷,也不烫啊。”
跟着进来的杂役也怯生生地跟着试了试,都摇头。
陆昭雪盯着他们看了几秒,道:“把今天早上进过这屋子的人都叫来。”
很快,三个人被带到房中,送水的伙计、厨房送早点的帮工,还有阿画。
她站在最后面,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和平时一样怯生生的。
陆昭雪一个个问过去,伙计说送了水就出去了,帮工放下食盒就走了。
轮到阿画时,她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我、我来擦桌子,扫地,干完就走了”
“当时可发现什么异常?”陆昭雪问。
“没、没有。”阿画摇头。
他又看了看几个战战兢兢的杂役,看了看一脸茫然的掌柜,最后目光落在阿画身上。
她正偷偷抬眼看他,他刚望过去,她的目光又躲开,像只受惊的兔子。
看这几个人不像说谎的样子,难道真是他的问题?
陆昭雪走到门口,发现不冷了,又坐在那个凳子上面,也不烫。可是刚才的感觉不会错,这么多人只有他一个人感受到了,难道他昨晚中了那妖女的妖术?
陆昭雪沉默片刻,挥了挥手:“没事了,都下去吧。”
众人退下。
阿画跟着人群往后院走,转身时,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她打扫时,悄悄在地上和凳子下面放了两只冰火虫。这种虫子和萤火虫长得差不多,一般人很难注意,就算注意到也以为是萤火虫。冰火虫只要沾上人,就会根据人的心情变化释放冷热,人心情低落,它放出寒气,人烦躁或生气,它放出热气。它也和萤火虫一样,释放一次,生命也就此终结。
现在只是一个开始,陆昭雪你等着吧!
众人退下后,陆昭雪重新审视这间屋子,一切都和平常一样。但他知道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也许今天只是一个下马威。
是那妖女还是活死人案件的幕后凶手?所以必须尽快抓到货郎张,查清案件真相。
早饭后,李捕头来了,告知了陆昭雪衙门准备抓捕货郎张的计划。
“现在已经封城,货郎张跑不出汴京。他贪财,受伤又需要钱治。我们打算假扮成外地来的富商,大茶壶找人帮我们牵线,到时候就说要买大批神仙笑,他一定上钩。”
“主意可行,什么时候?”
“未时三刻。那时候街上人少,好动手。”
陆昭雪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货郎张这厮狡猾地很,收买了一个替身代替他前来交易,而且将交易地点放在汴京最繁华的南御街上的一个茶摊上。
前来交易的人一出现,陆昭雪和李捕头就知道上当了,但此时不能轻举妄动,因为货郎张肯定就在附近,一动就会打草惊蛇。
陆昭雪站在栖霞楼上,这是茶摊附近的最高处,暗中观察。距离茶摊三十步的字画摊上,一个干瘦的身影吸引了他的视线,他看似挑选字画,实则左右张望,尤其是茶摊那边。
他就是货郎张,虽然将脸抹得黢黑,重换了一身行头,但那尖下巴、小眼睛,分明就是货郎张陆昭雪敢肯定。